数载以来,忱璟明明是栖于寺里的,方圆寺里猫猫做伴,鸟雀相依,偏初来乍到思南就已有两人知道自己,她从未与人提及却早已赫赫有名。
就连她也曾好奇过自己的身世。
“囚”在方圆寺的数个日夜,她也曾有过思考,得闲了就上街寻觅,到头来什么没寻着还挨老道几戒尺。
“老道,我是什么时候被送到寺里的啊?”她上月还抱着胖橘问过老道。
胖橘腻在自己怀里呼呼睡大觉,结果胖橘翻出了寺,老道也只会敷衍自己。
老道总爱摩挲那压根没见的胡须,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都忘记敷衍样:“思疴八年,谁送的不记得了,反正就是不要你了!”
这小老头老是爱这样搪塞自己,明明眸子里透彻的很,却总是有口难言似的。
忱璟见他敷衍,便谈及自己的年纪:“我都二十有三了,我都还没寻个帅帅的公子哥,老道你自己过得清汤寡水的,孤寡孤寡也要拉上我啊!”
“哪有那么多公子哥,你又买闲书了?”老道一问,她就撇开头去就是不认:“小姑娘住在寺里,出去就被那些花花肠子骗了,回头我给你算算命,给你牵线搭桥——”
“鬼才信!”忱璟无语他。
她出寺少走寺门,三两下就翻墙出寺在朱红的寺墙留下不少印子:“我去找胖橘了,晚点回来!”
见她翻墙,老道又匆匆去拾扫帚:“你还有没有点方圆了!”
……
胖橘至今未归,忱璟一想到就气,这小胖橘天天腻在自己怀里倒头就睡,没良心的,亏她还上街给它买小白条吃,说跑就跑了。
白眼狼!啊不,白眼猫!
皇宫三千红宫墙,二人走在去垂拱殿的横街上,有经文德殿,殿内传出几声窃窃私语。
谢罄盈随宦官走着,忱璟步伐不改瞄着殿内的窃窃私语。
殿中,就见红墙宫柱前有一少年,穿着浅绛的大袖衫,戴着五梁冠,应是个皇子级别的。
远看少年应该还未弱冠,对着根宫柱喋喋不休。
忱璟奇怪,结果险些撞上守在檐廊的一公公,她就迟疑一会儿就没赶上谢罄盈步子,连忙跟上。
“落子无悔,确定了?”
“落子无悔,落定了就要承担结果。”
“嗯,你输了。”
垂拱殿内圣上正与太子弈棋,听见宦官通报,殿内熄了声,稍待片刻就闻殿内传出声:“进来吧。”
谢罄盈刚要进殿,衣角尾巴被忱璟拽了拽,他一转身就见忱璟嘿嘿尬笑,有些窘迫道:“我头一次见圣上,面圣作揖怎么作?”
谢罄盈微微一滞,拉出不存在的小黑板科普道:“女子面圣作揖是沿袭前制的万福礼,双手收向腰间,右手在上,左手在下交叠,身子轻躬,道句吉祥话‘万福’即是,对圣上要行肃拜,指尖轻点,掌不落地,跪而微俯,头不至地。”
他亲手教学,双手收在腰间,右手轻叠在左手向她示范,忱璟有样学样。
他压根不拘,身子轻躬,朝她作了万福礼,他动作很轻,却非妩媚而是英气。
忱璟手上动作渐缓,单是看着他。
“还走神,学会了?”忱璟回过神来很是用力地点点头,谢罄盈佯着委屈巴巴道:“还好聪明,不然我再作万福礼,就要被传出宫去了。”
忱璟噗嗤一笑,向他重复作了一遍万福礼,确认无误,谢罄盈循规蹈矩地回礼。
二人相对,在垂拱殿前躬身作揖,殿前的雕花槅扇就像精心布设的,好像作揖完再一叩首,二叩首,然后共饮合卺酒,再……
谁都嗅到了危险的暧昧。
他清冽的脸上不见多少表露,喉结却诚实的滚了滚,她尴尬地搓了搓衣摆,二人就同檐上两只慢慢挨近的小鸟雀,逐渐缱绻。
“呵呵,呵呵,今天的太阳可真太阳啊。”
“啊啊,是。”
俩傻子辩日。
“……”
宦官见两人迟迟没进殿,踩着小步子出来敦促。
稍延了会儿,二人才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