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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玫瑰18（第2页）

"什么样的人？"

"穿深色衣服，不像医生。他们把她带走的时候，她一直在哭。"男孩的手在被子底下攥紧了，指节泛白，"护士走之前还跟另一个人说了一句第二个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透进来的暮光照在灰色的地面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栖站起来，把登记卡片收进自己口袋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纸巾包着的小东西递到男孩枕边："这个送给你。如果饿了，可以吃掉它。"

那个小纸包里是一颗小番茄，番茄的颜色在暮色中显得不那么鲜艳了，但在病房暗淡的光线里依然看得见一抹温和的红。

男孩迟疑了一下，伸手接了过去，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攥在手心里："谢谢姐姐。"

林栖没有多说什么，示意苏珊一起出去。两人走出病房后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护士站的时候，苏珊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面值班表上。上面的排班显示，当晚负责儿科区的轮值护士有三人，其中一人的名字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

"这个护士姓方，她是今天下午沈栀转院时的当班护士。她在我问她沈栀家属有没有签授权书的时候，回答得有点不对劲。她说按规定不需要家属签名，因为有永昼集团的定向转诊批准函，但我后来查了医院的内部流程文件，即便是定向转诊，转出医院也必须取得患者监护人的书面知情同意。这是联邦医疗法明文规定的。"

林栖也看了一眼那个名字："你能找到她当面问吗？"

"她今晚轮休，明天白班。"苏珊低声说，"我明天来找她。"

两人走出医院正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人工调节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特有的那种干燥微凉的气息。林栖站在台阶上，看着街对面那座隶属于永昼集团的大型建筑——灰色墙面，蓝色标志牌在夜幕中发出冷光，建筑正门上方嵌着一行电子标语："守护人类的基因未来。"

"第二个。"林栖忽然说。

苏珊转过头看她："什么？"

"那个男孩说的，第二个。沈栀不是第一个被转走的。在那之前已经有一个了。"

苏珊想起了沈栀的病房里靠窗那张床，想起那张被遗忘的登记卡片上的"已通知永昼接送"。如果沈栀是"第二个"，那在她之前还有一个孩子被同样的方式转走了；而沈栀之后，可能还有第三个、第四个，甚至还有不一定从儿科区转出的。

"要查一下最近三个月的转诊记录。"苏珊说，"如果有同类型的定向转诊案例，应该能找出更多线索。"

"但调阅内部记录有风险。"

"我知道。"苏珊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我可以从医疗系的实习申请权限入手。我们有权限查阅部分历史病历的摘要信息，只要不点开完整内容，系统不会记录为敏感操作。"

林栖想了想，点了点头："你别一个人查。叫上纪南星，她熟悉后勤系统的操作，知道怎么绕过一些警报。你们两个人配合查，比一个人跑要安全。"

苏珊点头，两人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风吹起她们的发梢和衣摆，街对面那座灰色建筑的蓝色标志牌在夜幕中一明一灭地闪着，像一只没有睡意的眼睛。

夜色渐深，林栖回到了地下基地。维斯佩拉已经走了，铁架上的紫色生长灯依然亮着，番茄藤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伸展着枝叶。她把背包放在铁架旁边，在矮凳上坐下来，靠墙闭眼歇了一会儿。

缓解了精神力的轻微消耗感之后，她睁开眼，伸手拿起铁架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看了一眼墙角那盆辣椒。辣椒在紫色灯光下比白天更安静，叶片的颜色在光线中显得更深，像一块被仔细打磨过的暗色翡翠。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最厚实的叶片，那股平稳的脉动从指尖传来，一下一下，让她安心。

"你得好好长，"她轻声说，"我们可能比预想中更需要你的果实。"

林栖收回手站起来，目光扫过铁架上那一排排正在生长的番茄藤，心里迅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明天苏珊去找那位方护士，纪南星调阅历史转诊记录，云澈协助物资对接，维斯佩拉继续照顾基地里的幼苗。

她在矮凳上坐下来，从背包里摸出那本禁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她需要从这本书里找到更多能快速生长、耐受力强的植物品种。如果芯片真的具备广泛的信号波覆盖能力，她的番茄藤能否抵抗那种高频干扰还是未知数。她需要更坚实的东西。

夜深了，地下基地里只有生长灯带细碎的电流声和通风扇低沉的转动声。林栖靠在墙上翻着书页，在紫色的光线下读了一页又一页。

而同一时刻，在联邦中心医院最高层的一间办公室里，儿科区当日的转诊记录已经被加密上传，服务器收到了新的指令。

那个在沈栀转院单上签过字的副院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眼前的全息屏幕上是永昼集团发来的回执函，上面只有一行字："第七批次接收完毕。下一批计划待通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然后关闭了屏幕，将杯中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窗外中央星的夜色依然深邃，那些被转走的孩子的名字正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数据库里安静地排列着，像一排被归档的物件，在沉默中等待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