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看”到了一个更令她心惊的画面。
芯片释放的那种高频波不仅抑制普通微生物,还对植物的活性信号产生了明显的排斥效应。来自番茄藤的微弱生命脉动在接触到芯片波动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开了。那感觉就像两股波长完全相反的信号撞在一起,相互抵消,相互绞杀。
"不行了。"林栖猛地收回手,掌心一片冰凉,脑门发胀,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她深吸了几口气,用指尖按了按太阳穴,缓了十几秒才平复下来。
"什么情况?"苏珊急切地问。
林栖抬起眼,目光沉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芯片在吞噬土壤的生机。"
她把手掌摊开,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感知到的那些细碎而尖锐的触感。"它不只是收集数据,它还在释放一种波,会对活体有机物造成持续性的、不可逆的损伤。我把番茄藤的生命信号送进去做对照,结果跟土壤里的微生物群落一样在接触到那种波动之后迅速衰减了。"
苏珊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如果芯片对土壤里的微生物有杀伤作用,那它对人体呢?我是说,我们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大量的微生物群落,肠道菌群、皮肤菌群……"
林栖打断她,声音很沉,"从理论上说,如果芯片释放的信号波能穿透土壤结构并对有机体细胞造成持续性干扰,那么被植入芯片的人体内,尤其是靠近芯片植入部位的局部组织环境,同样会受到这种高频波的影响。"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矮桌上那些培养皿上。"你说这是精神监测芯片。但如果它同时也在释放杀伤性的信号波呢?它的功能就不是单纯的监测了。"
苏珊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恒温箱里的培养皿一盒一盒重新码好,动作比来时更小心。"我回去之后会把这些样本再做一次细致的生物活性测试。"她说,"医疗系实验室有微量氧消耗检测仪,可以测出土壤中微生物群落的呼吸活性变化,给出量化的差异数据。"
"做完给我一份数据。"
苏珊点头,把恒温箱盖好抱在怀里准备走,走到铁梯下时又回头:"对了,我今天下班后要去一趟医院。医疗系在联邦中心医院有个临床见习轮转,我,还有几名实习生去儿科区做常规观察。"
林栖看了她一眼:"留意一下有没有异常情况。"
"我会的。"
苏珊的背影消失在铁梯顶端,地板隔板重新合拢。林栖一个人站在地下基地里,看着那盆被她埋了芯片的实验土,在紫色生长灯的光线下泛着浅灰色的冷光。她用指尖沾了一点水,滴进那个培养皿中。水滴渗进土里,没有激起任何反应,那块土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任何水分落上去都只是滑过表面,然后蒸发。
她把培养皿用塑料膜密封好,放进角落一个铁皮柜里锁起来,决定过几天再看一次。如果芯片信号波确实对土壤有持续杀伤性,那么即使把芯片取出来,已经受到影响的土壤也未必能够完全恢复。她需要不同的时间点取样才能摸清它的作用模式和发展规律。
做完这一切,林栖站起来,走到铁架顶端那盆辣椒前面。辣椒今天又长了一片新叶,叶面比前两天更厚了,颜色从初生时的嫩绿变成了油亮的深绿色,边缘卷曲的幅度也减少了许多。她伸手碰了碰叶片,那股脉动依然平稳有力,不再像刚出芽时那样带着试探的、轻微的跳动,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而扎实的共振。
林栖把手指收回来,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线,很快又被更深的担忧覆盖,如果芯片普及开来、信号波扩散到整个学院区域,地下基地的封闭环境能抵挡外来的信号干扰吗?她不知道。
当天下午,林栖在学院连廊上碰到了纪南星。齐肩发的后勤处文员难得在工作时间出现在教学区,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到她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目光左右扫了扫,确认走廊上没有别人之后才快走几步凑过来。
"苏珊有和你说吗?"纪南星压低声音,"联邦中心医院那边,今天早上儿科区有十几份病历被加密调走了。"
林栖的脚步停住了:"什么意思?"
"我在后勤处的终端上看到的,联邦中心医院通过内部系统提交了一批加密病历的调阅申请,审批人是中心医院院长办公室。调阅对象全都是不到十四岁的儿童,诊断记录上写的都是轻症,但调阅的理由填的是"基因序列二次净化"。我们后勤处有人认识医院档案科的人,说这批病历的原件也同时被拿走了,留在档案库里的只剩电子备份。正常来说,病历原件的调阅是需要家属书面授权的,但这批调阅没有任何家属签名记录。"
纪南星说完这些,神色透着严峻的担忧,声音低到几乎要被走廊里的风吹散:"苏珊今天正好在那边轮转,你最好问问她。"
林栖心里一沉,点了点头:"谢了,我知道了。"
纪南星没再多说,抱着文件朝走廊另一端快步走去。林栖站在连廊中央,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灰色的石砖缝隙间。她低头在手环上给苏珊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医院那边情况如何?"
消息发出去之后等了将近十分钟,没有收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