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阿然。可我却忘了,以我的处境,也是要联姻的。
白茉仪盼着我联姻,甚至操持起我的婚事。
可我才十六岁。
她太心急了,好像依附了一个男人,就可以万事大吉;好像我联姻,就能在竞争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我想告诉她,一家之主不可能是别人的附庸,尤其还是江家这样家族的掌权人。
什么事都是需要真本事的。
可白茉仪女士根本无法沟通,说上两句,可能她都没听明白我想表达什么,她就自己先思维跳跃地转到别的地方,然后自顾自说起别的事来。
我不再对牛弹琴,反正现在也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就算她再怎么操心这些,也不能直接让我拿到结婚证。我开始再次压缩和她见面聊天的频率和时间。
只是在听了白茉仪一番联姻的话之后,阿名明显更忙碌了。不是忙着提升自我能力,就是忙着为我拉拢势力打理一些事务。问他,他就笑说人生哪有不奋斗的。
我无言,便任他去了。
然后我吃了俩月的面条。
我不会做饭,阿名忙起来经常不在出租屋,而我的口味和雾凉当地不大匹配,唯一还算喜欢的,就是雾凉的杂酱面。
“你最近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徐庄和平日里是最寡言的,连她都忍不住发出疑问,足见我的确面有菜色到了十分明显的地步。
我愣了愣:“没有啊。”
最近没什么麻烦事,除了早上一如既往地没来得及吃早餐之外,其余每顿都有吃饱喝足。脸色哪里不好?
“吃饱喝足?”她狐疑地盯我一眼。
对啊,雾凉的二两面条真的好多。
“什么?!你就一直吃面啊?”了解到原委后,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震惊地瞪大了眼,脸部每块肌肉都在表达她无以复加的惊愕之情。
其实阿名也有提过请个保姆照顾我,他总认为外面别人卖的东西都不卫生不干净,但被我搪塞了过去。我不想和一个陌生人朝夕相处,更何况还是一个语言不通的陌生人。
后来的每一天早上,我的课桌上都能刷新不同的早餐。
也总有这样那样的巧合,能趁机邀请阿然来家里做客——虽然从来没有让客人做饭的先例,但是……阿然的手艺真的很不戳。
作为补偿,我会悄悄给阿然的桌肚里塞一些小零食,听江家送东西来的佣人说,那些都是进口的。
日子这样细水长流地过,仿佛按下了快进键,几个印象深刻的场景,几个浓墨重彩的画面,好像就概括了我到雾凉后这全新的一年。
记忆里,那段时日唯一需要发愁的是即将迎来的文理分科。因为我基础薄弱,高一学了一年也并不很擅长理科,班主任每每对着我的成绩单长吁短叹,最终语重心长地和我说:“江兰啊,去学文吧,理科真的不适合你,尤其你还是个姑娘。”
那会儿文理科上的性别成见是非常成熟的刻板印象了。我顾及着班主任也的确是在为我着想,没有反驳这话——主要是我这成绩好像也没有反驳的立场。
可是阿然是公认的天之骄子,他文理科都非常出色,是老师口中的清北预备役。在人人都认为“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时代,所有人都希望阿然学理,老师也做过很多思想工作。
不过我想,其实没必要做这个思想工作,阿然也会选理科。
他看起来对这些都不太在意,而他又恰好是一个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的人,好像生来就适合写出准确的公式,然后逻辑清晰地推导、演算出难题的答案。
这意味着,我们不久之后就会分开,不再是同桌,甚至不在同一个班级。文理科的班级隔着长长的连廊,遥遥相望——那宛如天堑的走廊,盛装了落日余晖,也盛装了我无数次的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