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蝉鸣总是吵得让人心烦意乱。
这种天气,本该待在松下私塾的讲堂里,听着松阳老师那温和得让人昏昏欲睡的讲课声。但对于坂田银时来说,那种行为无异于慢性自杀。
他低着头,趁着松阳老师转身在黑板上书写“仁义”二字的间隙,熟练地像一只猫一样从窗户翻了出去。
动作行云流水,连坐在他不远处的桂小太郎都没有惊动。
银时一路小跑,直到把私塾的读书声甩在几条街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双手枕在脑后,懒散地晃荡到村郊的小河边。
河水清澈,折射着刺眼的阳光,岸边的草丛绿得有些发腻。
“嘛嘛…这种天气,就应该找个阴凉的地方,喝一瓶冰镇的草莓牛奶,然后睡到世界毁灭为止啊。”银时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随手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他那头银色的天然卷在阳光下乱蓬蓬的,远看就像一朵随风乱晃的蒲公英。他那双大眼睛像猫咪一样,透着没睡醒的懒散,虽然小小年纪就有了死鱼眼的苗头,但模样瞧着还是个挺清秀的少年。
银时初次来到后山,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补一觉。
绕过斜坡,一棵巨大的七叶树跃入眼帘。繁茂的绿叶如巨伞般撑开,在地面投下大片阴凉,树下的青石块看起来清爽宜人,成了这盛夏里最完美的避暑胜地。
“哦~运气不错嘛,居然有这么好的地方。”
他走前去正准备在那块青石上躺下来,突然愣了一下。他这才发现,那块石头上竟然已经有人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女孩。
她穿着浅蓝色的浴衣,上面撒着细碎的白花,就像把晴空的云朵穿在了身上。女孩坐在青石边缘,光着脚丫轻轻晃着,长长的黑发像柔软的绸缎,遮住了她大半张侧脸。
大概是这巨树的影子太厚,重叠的阴影刚好将她藏了进去,银时这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青石上的女孩。
银时停住脚步,眯起死鱼眼定定地看了一会儿。
风吹得慢,树影晃得也慢。
“喂,小鬼。”银时一边抠着鼻孔,一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这块地盘是我先看中的,虽然你是女孩子,但先来后到的道理你应该懂吧?如果你现在离开的话,我可以考虑不把你逃避劳作的事情告诉大人哦。”
女孩没有回头。
银时皱了皱眉,心想这孩子难道是个聋子?他走得更近了一些,甚至能看到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肩膀上的细碎光影。
“听到了吗?说你呢,浴衣小妹。这里的风水不好,待久了会变得像假发那样死板哦。”
女孩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缓缓地、动作僵硬地转过头来。
那是坂田银时第一次见到她。
在那个瞬间,她看起来真的很可爱。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女孩呆呆地看着银时,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雾。
“不然呢?这里难道还有第二个穿着浴衣装深沉的小鬼吗?”银时翻了个白眼,在那块大青石的另一头坐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来的草莓牛奶。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她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凑了过来。银时能感觉到一股冷意,那是一种钻心的的寒气。
“吶吶…你真的能看到我?”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