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有人在这之前对卡米利亚说,你将会在霍格沃茨遇到狼人阿尼马格斯通灵的猫和阿兹卡班的纯血叛徒,那卡米利亚一定会觉得对方在跟她开玩笑。能一口气凑齐这么全的监狱通缉榜人选的家里该找占卜师算算了,学校也不能落后于家庭啊。
如果卡米利亚是魔法部部长,她一定喜笑颜开的把这一堆儿全给抓了,来日清点业绩时也得给她记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功。
但很不幸的是,她和斯内普——两个可怜的斯莱特林(罕见的形容词)——目睹这一切时只能紧紧抓着手里的魔杖然后张大嘴巴猜不透事情走向。
要了命了。
卢平扑出去的同一时间,罗恩眼疾手快地把老鼠斑斑紧紧搂在怀里。波特的眼睛在老鼠和狗之间不断来回盯梢,魔杖依旧抬着,只不过指向了最后来的人。
格兰杰似乎无法理解这一切——不得不说,卡米利亚和她很有话讲——她摇着头震惊:“卢平教授……你?”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赫敏。”卢平喘着气,死死摁着仰翻在地的黑狗,魔杖尖几乎要戳进那长长的嘴筒子里,“……干嘛不让我们看看你的真容呢,西里斯?伙计,我们可是太久没见了。”
他说的话十分令人难以理解,但很不巧的是,波特完全能理解。他向前走两步,逼近黑狗和卢平的位置,眼镜后的绿眼睛里面几乎满漾而出数不清的痛苦和仇恨,他的情绪是那样浓烈,浓烈到手腕微微颤抖,而神情没有动摇半分。
黑狗发出低声的呜咽,在黑漆漆的山谷间缓缓回荡,绵长回响。
几息之后,它的身子慢慢拉长,打缕的破旧毛巾似的毛发在魔杖下褪去,变成一个男人的瘦骨嶙峋的脖颈,那破烂甚至发臭的衣衫下锁骨深深凹陷,仿佛能够盛放两汪黑湖水养小鱼。
一见到他,卡米利亚的大脑里打火石一下子互相摩擦起来,在那沟沟壑壑间迸发出极大的火光。
那边几个孩子和大人围着一猫一老鼠展开的对话已经完全进不到她的思想中。只有破碎的、依稀语气很重的几句“彼得”“对不起”“阿尼马格斯”之类的单词从耳畔溜过。
那都不重要了,即使波特好似已经要给那老鼠试试魔法的滋味——其实是阿尼马格斯的反咒,但很不幸,卡米利亚完全没意识到,还以为小畜生要吃一个恶咒呢。
因为很简单,布莱克将吃到她的一个恶咒。
好似只有一瞬,也好似已经过去半个钟表的时间。卡米利亚完全忘记了身边还有旁人的存在,她的眼中只剩那一个情绪激动破衣烂衫肮脏无比的男人。
从半坡后绕上去,那正是布莱克和罗恩的身后,已经顾不上幻身咒的时效,她甚至嫌大衣碍事儿,单手解开了最顶上的那颗扣子。
终于能够好好呼吸了。
卡米利亚高举魔杖——
“粉……”
“除你武器!”四个声音同时响起。
那支黑胡桃木魔杖在空中打着旋儿飞入了波特的手中,而魔杖的主人因魔法强烈的余波被打的向后翻滚两圈,直到后背抵住一棵树干才堪堪停下。
在脚都离地的那两秒钟里,意外的,卡米利亚并没有感受到特别极端的情绪,说不好是不是已经过劲儿了,她只是想着:哈利·波特能够出师了。
哈哈。
“卡米利亚?”
“帕金森教授!”
有人跑过来想要搀扶起她,更多而来的还有惊疑不定的询问。
卡米利亚都没听进去。
自出生起,哪怕冠以父不详的名号,哪怕成长路上有那样多的纯血麾下的狗冲她狂吠使绊子,哪怕穿梭在古墓中寻找魔文,哪怕在角斗场上和人一赌生死,卡米利亚都没有那一晚险些从高塔坠落时感到耻辱和愤怒。
这火气未必是冲着将她致伤的罪魁祸首布莱克——也有一点,但卡米利亚并非输不起的人,技不如人多自我提升就是了——更多是对准自己。
怎么敢轻信,怎么敢莽撞,怎么敢如同一只格兰芬多的狮子一样横冲直撞凭着上头的热血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
没有任何人事物能够比她自己更重要。
固然耻辱于和一个逃犯对峙落了下风,然而更愤怒于欺骗、想当然和不谨慎。
然而,目睹了这一切造成了这一切的布莱克难道不该死吗?
一个贵族的脸面没什么可说的,哪怕拿来当抹布又能损害到谁呢,贵族和纯血一样,都是窝囊的繁衍工具。然而一个女巫的,一个自诩能够追赶伟大的女巫的面子,确实有些难得宝贵。
可惜的是,谨慎在今晚仍旧没有追上她。她又一次盲目对布莱克出手了。
她应当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