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重玉楼内果真很安全,一夜风平浪静。翌日辰时,元烨之三人便动身出发,沿着规划路线去往目的地除妖去了。
仲夏将至,这地宫内依旧凉快,淡淡的幽香似有清心凝神之效。夏清和与樊承景醒得很早,两人无事可做,樊承景想起昨日的闲聊,于是前来虚心请教。
“上次师尊讲的一套剑招我有些不懂,师姐可否指点一二?”
夏清和自然应允,仔细想了一会,在纸上绘出大致,然后又讲解一番,最后让樊承景照着这个亲自演练。
“剑锋稳住了,但还是稍有偏差,”夏清和仔细观察了他片刻,起身道,“我来演示一遍。”
闻言,樊承景放下胳膊,正要把手中的玄鉴递过去,却见夏清和顺手在笔筒中抽出一支毛笔,以此代剑。
地宫中灵力甚是充足,但二人比划了快一个时辰,也有些疲惫,索性开始找别的事做。
地宫藏书浩如烟海,架上分列整齐,种类广泛,甚至还有不少市面上缺失的古籍。
夏清和找到了昨日那本《名家逸事》,便又拿下来,翻了一页。
这一篇,讲的是东昭当年的皇子——也就是如今圣上元浔的事迹。
据书上记载,元浔当年并不是皇位继承人,而先帝临终前之所以会将皇位传于他,乃是念其功勋。
听闻二十年前,少年元浔曾亲自潜入南歧皇宫卧底,谨慎蛰伏一年之久,掌握了重要机密,后又得到如今国师的帮助谋划,所以在几年后挥兵南下,可谓连战连捷、攻无不克。
卧底风险巨大,而他这番铤而走险的确迎来了相应的回报——登基为帝,万民臣服。
以前要是和人讲,一国皇子亲自去敌国卧底,那人家是必然不会相信的,毕竟对面皇宫守卫又不是饭桶,国主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成日待在宫里?
但是,换作南歧国,还真有可能。
该国皇帝终日声色犬马,奢靡无度,宫殿各部防守松懈。朝堂之事则尽数交由亲近臣子打理,当地仙门与权贵勾结颇深,合起伙来霸占良田,剥削百姓。
以至于元浔攻入南歧都城时放火屠城,也没多少人对此有所意见。南歧的灭亡,令天下人无不拍手称快。
夏清和从前也看过史书,其中概括南歧奢靡之风“天子大兴宫苑,筑华台,珠玉罗绮充盈内室”,描述当时公主出行时有“玉辇横街十里,绡裙寸值千金”之景,实在是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这等奢侈无度、治理败坏,覆灭也是咎由自取。”夏清和如此评价。
一旁的樊承景抬眼望过来,却又慢慢道:“的确——不过,南歧如何腐败终究为一国内事,这并不能成为别国发动战争的借口,皆是为政者的野心与手段罢了。”
夏清和倒是从未想过这个角度,她的手指停顿在书页上,思考了一下:“开战死伤无数,固然为下策。但同时也能为当地千万百姓改天换日,着实是救了不少人。”
东昭吞并南歧后,对各地均是相同待遇。这十五年来,朝堂清正律法公允,民众和乐,举国上下一派太平之景。
“救人……”樊承景轻声道,语调无波无澜,甚至隐约带上了一丝寒意。
“他可未必想救人。屠城所杀虽权贵居多,可无辜的普通人也不少。”
此番大逆不道之言一出,夏清和目光微凝。
听他这语气,果然是对陛下颇有微词,甚至积怨已久。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还真被元烨之猜中了。
少顷,樊承景似乎反应过来了,语气迅速恢复如常,又补充道:“但……乱世难有两全之法,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夏清和微笑点头:“是啊。”
接下来,二人各怀心事,低头看着书,鲜少交谈。
又是几个时辰,身旁的书籍已堆了一小摞,夏清和有些疲倦了,于是便站起身,顺着栈桥到了对面。
脚下木板轻轻作响,晃到第四层时,发现书架下边有很多小方格,里面放着笔墨纸砚,当然也有不少黄纸。夏清和仔细数了数,随身携带的符咒已用了不少,正好借此补充一些。
她取下一叠纸,放在桌上开始绘制各类符文。画着画着,又突然想到,也该向师尊汇报一下此行情况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