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灯火通明,夏清和先迈过门槛,待她绕过屏风,看清座上之人后,心中一惊,迅速低头躬身一礼。
“参见陛下。”
接着转向另一边道:“师尊。”
元烨之门外还不好好走路,夏清和这一急停,他差点撞上去。
闻言,他手一抖,蓦然站直,端正行礼道:“父皇。”
来客竟是当今东昭皇帝,元浔。
他坐在堂中一侧主位上,一袭玄色锦袍,身佩长剑。将至不惑之年,形容依旧俊朗,但眉眼深邃,便又显出几分阴沉。
“等你们许久了,快坐吧。”元浔轻啜一口茶水,声音平和,压迫感随之散去了几分。
而主位另一侧,便是他们二人的师尊,珩延掌门。
珩延则依旧是那身万年不变的白衣,霜月一般清朗。他搁下茶盏,随意靠在太师椅上,眼含笑意,“一柱香前便叫过你们一回,可惜扑了个空。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元烨之回道:“今日与清和一同去城外的檀德殿瞧了瞧,耽搁了不少时间,父皇、师尊见谅。”
此言一出,元浔执杯的手微微停顿,声音不辨喜怒:“不可将光阴虚掷于神佛之事。”
“是。”元烨之垂下脑袋,悄悄与夏清和对视一眼。
圣上与掌门年少时曾是师兄弟,珩延一听他教训人就想笑。他强行忍住道:“他们玩闹素来有分寸,陛下无需担忧。”说罢,话锋一转,“不过,这次久等的可不止我们两个人——出来吧。”
夏清和心中疑惑,却闻偏房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定睛一看。
那人一身霁青长袍,墨发束起,身若修竹,远观极为俊逸。他走至堂中站定,眼眸微微垂下,灯火在他面上映出分明的界限。
居然是檀德殿许愿树下的那名青年。
夏清和怔住了,一旁的元烨之则目光微凝。
元浔搁下茶盏,慢慢开口:“这是当年……樊朔的独子。多年来远居边南行宫,自持自守,行为端正,与其父行径截然不同。”
十年前,东昭大将军樊朔有造反之意图,整个将军府被抄,唯独留下了这一个幼子——樊承景。许是圣上念及樊朔旧功,因此赦免了其子死罪,远送异乡。
“所以,此次便允你来黎元渡修行,望尔坚守正道,莫负朕意。”
樊承景俯身称是。
“承景独自在行宫多年,根基薄弱,修为自然不能与其他弟子相比,”珩延起身,笑眯眯接过话,“所以陛下便让他拜入我门下。”
“日后,他就是你们师弟了。”他拍了拍樊承景的肩。
樊承景唇边牵起一抹笑,原本那股疏离感瞬间荡然无存,他抬手一礼:“弟子见过师尊。”
在珩延欣慰的目光中,他又走至二人身旁,礼数周全:“师姐,师兄。”
元烨之难抑喜悦:“承景?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元浔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深意:“当年,你们在太学院时便是同窗,如今又成师兄弟,也是有缘。”
夏清和先前也听说过这位将军府小公子,传闻只说他幼年丧亲,又独居偏远,所以性格冷僻乖戾古怪寡言云云,可今亲眼一见,才知传闻果然不可信。
送别元浔后,师徒四人便动身回流华苑。
晚风清凉,珩延路过一岔路口时,停下脚步:“清和,你先带着师弟回去,把南边那间空房收拾出来,承景以后就住那里吧。”
随后又拉过元烨之:“你,同我去把晒好的茶叶拿回来。”
还是逃不脱背茶筐的命运。元烨之跟在珩延身后,哀叹一声,冷不防被珩延敲了脑袋,然后老老实实跟上走了。
小路上最终只剩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