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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赴洛（第1页）

赵砚走的那天清晨起了薄雾。林晚到城门口的时候他正背着一只旧包袱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包袱不大，斜挎在肩上。他看见她从街那头走过来，嘴角弯了一下。晨雾把街道两侧的屋檐和招牌都罩在一层半透明的薄纱里，早起的行人从雾中穿出来又走进雾里去，脚步声在青石板上短促地响过就消失了。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先说走。

赵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包袱的系口："东西都收拾好了，就这些。"他从包袱侧面的夹层里取出一册书——那册瓷青封面的诗稿，边角被他一路带着在怀里揣得微微起了毛边，但封面平整，没有折痕。他把它递给她："这个留给你。"林晚接过来翻了翻，里面的纸页已经被翻阅过很多次了，折痕处微微泛白，但字迹依然清晰。她合上书册，封面是空的，没有题签。她摸到封面的角上有一个极小的、用铅笔写的字——"赵"。她看了那个字一会儿，没有翻开确认，把诗稿收进了工具包的夹层里。"路上小心。"她说。赵砚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像是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晨雾里。包袱在他肩上微微晃动着，青布衫的轮廓在雾中越来越淡，像一页正在被翻过去的书页，边缘的轮廓正在收窄、变薄，最后和雾融成了一片。

林晚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了才转身往回走。她走过书肆街的时候街面上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她走到晚晴修书坊门口推门进去，陈三正在把新收的旧书从箱子里往外搬，抬头看见她进来也没问什么。她走到自己那张靠窗的桌子前面坐下来，窗台上的晨光正从纸窗外面透进来，把她面前的桌面照成一片均匀的暖白。她把那册诗稿从工具包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翻开封面，第一页是赵砚的字迹："雨落无声，书途有径。"

她合上书册，把它放在桌角那方端砚旁边。两样东西并排站着，一方石、一册书，在晨光里各自泛着不同的光泽。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册诗稿的封面，然后收回手拿起了镊子，低头继续做手头那册书脊松动的旧书了。窗外的晨光在她桌面上缓慢地移动着，从左边移到右边，从那些修好的书册移向那些待修的空页，每一道光都在她低头时从她手指的缝隙间穿过去，像看不见的手正在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还没有合上的纸页。赵砚背上包袱走入晨雾中的画面在那一刻短暂地浮现了一下，又被她放到了桌角的砚台旁边，和那方端砚一起并排留着。她翻开下一页纸，笔尖落在边缘，稳稳地接上了昨天停下的那一道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