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和五十三年,冬末初春,雪落宫檐。
雪积三尺,盖不住宫墙内凝重腐朽的气息。
平日外人不进的御书房,此夜聚集了朝中重臣,乌泱泱一群人站在屋中,低垂这头,不敢抬眼望向那座上之人。
而且那象征着黄泉的龙椅上,崇武帝身着明黄色的龙袍,一手借力撑在扶手边的靠枕之上,一手握着笔,面对桌上摊开的圣旨无从下手。
他已年过半百,岁月在脸上留下痕迹,却也依旧目光如炬,浑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皇威。
“萧氏世子现下如何?”
“启禀陛下。”身旁恭候的老太监立马答话,“萧氏一族已然问斩,萧世子因太子伴读而存留宫中,现下正在冷宫幽禁,等候发落。”
崇武帝了然,随即动笔,片刻后笔停,那象征着皇室秘印的玉玺盖在左下角。
“将人放出去吧。”
紧接着将这份圣旨卷起来递过去,“将它交与老二。”
老太监心中一惊,眼底翻起惊涛骇浪,但很快就压了下去,强装镇定。
“老奴遵旨。”
——
阳春三月,天气渐渐回暖,小雨过后连风都透着清新,城外的那片桃林被清风裹挟着,在城周留下若有似无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京城出了一件大事,定远侯府与户部尚书联合参与党争,意图谋反,被下令满门抄斩,唯独一人幸免,打入贱籍,终身为奴。
*
距离京城十余里的城郊驿站。
故事从这里开始。
近几日前来近京赶考的学子越来越多,胡林驿是唯一一个离京城最近的驿站,过往来客最多。
此刻正是清晨,日头不烈,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驿站的院子树影斑驳,每每进来歇脚的人,目光总忍不住朝角落独桌坐着那个人影看去。
只见他一身粗布长衣,头发在脑后绑成一个丸子形状碎发略微凌乱,双腿盘腿坐在长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喝了一半的水碗,身侧扬着一面白帆,上面写着“逢凶化吉”四个大字。
他双眼紧闭,身子向后靠在墙面,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慵懒,嘴里呢喃着不知喊了多少遍的说辞。
“卜卦算吉凶,一文一卦,买不了吃亏,买不了……”
“当啷!”
是铜钱落入碗中的声响,溅起的水花砸在他的手背上。
原本的话未说完,安乐笺身形一怔,原本阖着的眼睁开,视线中原本空旷的院子此时已经乌泱泱站了一群人,个个拎刀拿棒看着就不像好人。
他缓缓垂下眉眼,目光落在了水碗中的那枚铜钱上,随即双眼眯起挂上笑脸:“几位爷,要算何事啊?”
领头的大高个上下打量着他,似是在想这人是否靠谱,但很快他就开了口:“算算我此行顺利与否?”
“得嘞!”
安乐笺从袖中拿出一副龟壳,双手握住上下摇晃,物品搅动的声音格外明显,随即他就将龟壳里的铜钱倒在桌面上。
两正一反。
那大高个俯身查看:“何意?”
安乐笺沉思片刻,随即便开口:“卦象显示,爷此行乃是替天行道之事,必然一帆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