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散尽,天光破晓,清晨的薄雾轻柔笼罩着整座村落,院内清宁安静,只剩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小草早早起身,记着昨日马贩子悉心教导的养马细则,提着干净的草料与清水,细心照料院中崭新的骏马。
她动作轻柔细致,添草换水、梳理马鬃,一举一动规整熟练,丝毫不见潦草,温顺乖巧的模样落在晨光里,格外安宁。
卧房之内,李氏端着热腾腾的清晨早饭,缓步走到床边,细心伺候受伤的张远山进食。
昨日惊心动魄的杀伐已然落幕,可丈夫手臂狰狞的伤口,依旧让她心底隐隐后怕。
她一边轻轻吹凉粥食,一边抬眼望向院外喂马的小小身影,看着那副安稳懂事的模样,心头百感交集,轻声感慨道:“当家的,我总觉得,小草真的长大了许多,如今也渐渐有了自己的主见。”
“这孩子素来内敛,极少主动开口索要任何东西,事事都顺着我们、迁就家里。这次进城,却是头一回主动说想要什么东西。”李氏眉眼柔软,满是怜惜,“这是好事啊。我心里清楚,她想要马车从不是为了自己贪图便利,是心疼咱们家里日常出行艰难,进成城买、往返集市多有不便。”
“她手里有了银子,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家,添置布匹、碗碟、吃食,样样都惦记着我们所有人。一点也不藏私,这孩子心眼实在太好,也不知从前无人庇护的日子,是怎么一步步熬过来的。”
言语落处,李氏眼底溢满浓浓的爱怜与心疼,看着院中的少女,心底柔软一塌糊涂。
张远山靠在床头,缓缓咽下口中粥食,听闻妻子的感慨,心头五味杂陈,翻涌着无尽复杂的情绪。
历经昨日荒路血战,他心中感慨远比常人更甚。
他看得通透,小草本心干净纯粹,骨子里极其克制,若非万般无奈,绝不愿轻易伤人。
昨日那些地痞龌龊调戏、肆意劫掠,尚且没能让她动手,唯独自己被砍受伤流血的那一刻,才让她打破坚守、染血出手。
后来她尽数斩杀逃兵,也全然是听从自己的指令。
这般乖巧纯粹的好闺女,本该干干净净、无忧无虑长大,却因护他、护着这个家,硬生生染上血色,背负杀伐罪孽。
思及此处,张远山心底沉甸甸的,满是愧疚与酸涩。
可转念一想小草的身手,他又忍不住满心震撼。
他早年从军多年,见惯沙场强者,军中诸多将领皆是宁国数一数二的顶尖好手,招式凌厉、身手卓绝,可若是相较,竟连小草一分底蕴都不及。
小小少女的杀伐功底、临场反应、身法速度,早已远超世间顶尖武者。
若是小草身在沙场,必然无人能敌,所向披靡。
可这个念头转瞬便被他压下。
她如今只是张家的小闺女,是他与李氏捧在手心呵护的孩子,只是个心思纯粹、温柔顾家的小姑娘。
沙场凶险、刀光剑影、杀伐纷争,本就与她无关,一身好本事可以让她护自己周全就很好。
他不求女儿扬名立万、威震四方,只求她往后岁岁平安、干净顺遂,安稳度过一生便足够。
压下心中万千思绪,张远山收敛眼底复杂情绪,转头对李氏叮嘱道:“你去一趟里正家中,把里正请过来一趟,我有事相托。”
李氏应声点头,细心安顿好屋内吃食,快步出门去往里正家。
不多时,里正便跟着李氏匆匆赶来,一进门便关切看向卧床的张远山,出声问询伤势:“远山,听闻你昨日受了伤,伤势可还紧要?”
张远山早已想好说辞,神色坦然,缓缓开口解释:“劳烦里正挂心了,昨日我带着孩子进山打猎,偶遇一头孤狼缠斗,不慎被狼爪划伤,所幸侥幸脱身,并无大碍。”
他顺势接上后续,语气平和自然:“昨日进城,我用猎得的野鹿换了一辆马车,往后家里出行、采买也能便利些。只是我如今受伤不便动弹,马匹不好照料,想着麻烦村里人手,帮忙搭建一处马厩。
我愿开出五十文一天的工钱,另外包一日三餐吃食,还请里正帮忙张罗。”
里正闻言瞬间眉眼舒展,当即一口应下。
如今村里短工行情,寻常出力一日也不过三四十文,还不管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