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不渡因果的名人名言 > 那七天(第1页)

那七天(第1页)

时间像药王谷山涧里的溪水,不急不缓地淌着,一眨眼,两年便过去了。

游纾临五岁了。

她已不记得三岁那年许多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过去的风景,影影绰绰的,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轮廓与温度。她记得三岁那年的太阳格外大,大得不像话,明晃晃地悬在头顶,连仙界的云彩都像是被烤化了似的,薄薄地摊在天边,怎么也不肯聚起来。她也记得后来有一天,那太阳忽然就变得没那么毒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拧动了什么机关,天光骤然柔和下来,风里终于带上了凉意。小游纾临站在长生殿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变小的太阳,高兴得直拍手,拉着温景言的袖子蹦蹦跳跳:"哥哥哥哥!太阳不烫了!我们可以出去玩啦!"

温景言也高兴,少年清秀的眉眼弯成了月牙,一把将她捞起来举过头顶:"走!哥哥带你去看溪水!听说后山的溪流又涨起来了!"

那是荒灾结束后的头几天。关于荒灾为何忽然结束,仙界的说法很多,有说是帝君下凡人界那趟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有说是哪位隐世古神看不下去出了手,但没一个说法是确凿的。回春宗的师兄师姐们闲聊时偶尔提及,一看到温远山走过来,便立刻噤声,岔开话题。温景言竖起耳朵听了几年,也只拼凑出一些语焉不详的碎片,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图。

倒是帝君回仙界的接风宴,游纾临记得更清楚些。

那时候她已经三岁多了,话虽说得还不够利索,但已能听懂"宴席""好吃的"这些词。听师兄师姐们说,这次的接风宴办得极为盛大,几乎整个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去,琼浆玉液流水似的摆上来,珍馐美味堆得像小山,连九重天上都铺满了红绸与宫灯,要热闹整整三天三夜。

游纾临那几天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温景言身后,走到哪儿念叨到哪儿:"哥哥,我们真的可以去吗?真的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吗?"

温景言被她念叨得耳朵起茧,却也不嫌烦,俯身捏捏她圆鼓鼓的脸颊:"去去去,爷爷说了,到时候咱们都去。你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夹。"

游纾临高兴得在原地转圈圈,像一只终于盼到投喂的小胖雀。

然而到了宴会那日,一切都没有按照她期待的那样发生。

那天一早天就阴了。游纾临记得很清楚,她从被窝里爬出来时,窗外的天色是暗沉沉的铅灰色,像是有人往天空倒了一整缸浓墨,一层一层地洇开,压得人胸口发闷。远处的云层深处,隐隐有闷雷滚动,轰隆隆的声音闷得像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震得殿前的瓦片簌簌地轻响。

她趴在窗台上仰头看了半天,有些不高兴地嘟起嘴:"下雨吗?那哥哥还带我去吃好吃的吗?"

没有人回答她。

回春宗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乱了起来。师兄师姐们脚步匆匆地在廊下穿梭,每个人的脸上都绷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紧张,平日里有说有笑逗她玩的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们,此刻都像换了个人似的,嘴唇紧闭,目光躲闪。有几个师兄在院子里撞见了彼此,低声耳语几句,脸色刷地就白了,然后快步分头走开,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们。

游纾临站在屋门口,仰着小脸看着这一切,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太阳被乌云吞掉了,风变得又冷又硬,而且——

温远山爷爷不见了。

她找了半天也没看到那个白胡子老爷爷的身影,平日里总在植药堂里摆弄药材的温远山,像是从这世上蒸发了一样。她跑去温景言的房间,推开门的瞬间,看到小桩姐姐正蹲在地上,握着温景言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叮嘱:"景言,你听姐姐说,你们俩都待在屋里,不许出来。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门闩都别拔。听清楚了没有?"

温景言的脸上也带着几分茫然,但他看到小桩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便郑重点了点头。小桩站起身,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游纾临,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挤出一个笑容:"囡囡乖,跟哥哥在屋里玩,姐姐去给你们做桂花糕,等做好了就送来。"

游纾临懵懵懂懂地点头。

然后小桩就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哐"地合上,随即传来外面插上门闩的声音。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游纾临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温景言。温景言走过来,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在榻上,自己也在她身边坐下,把她圈在臂弯里。

"哥哥,"游纾临小声问,"为什么我们要关门呀?"

温景言张了张嘴,他也不知道。他只是下意识地把妹妹搂紧了些,像一只护着雏鸟的幼雀,明明自己也怕得要命,却还要做出大人的样子。他轻声说:"没事,小桩姐姐说了,做桂花糕呢。咱们等着。"

可桂花糕一直没有送来。

屋外的动静却越来越大。游纾临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起初是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然后是人的呼喊,尖利的、短促的,她听不懂那些字句的意思,只觉得那些声音让她浑身发冷;后来,连地面都开始微微地震动,案上的茶盏"叮叮"地跳动了几下,温景言猛地把她往怀里一摁,压低了身子,屏住了呼吸。

游纾临被按在他胸口,脸颊贴着他怦怦乱跳的心脏,她听到那心跳比平日快了好多好多。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哥哥的紧张像是会传染一样,让她小小的身体也开始发抖。她不敢说话,不敢动,只把手指蜷起来攥着温景言的衣襟,紧紧闭着眼睛。

乌云压了整整七天。

那七天里,时间像是被人拧成了一股扯不开的麻绳,又长又沉。门外的天色始终是灰黑色的,分不清白天黑夜,偶尔有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云层,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整片天都要塌下来。游纾临缩在温景言怀里,被那雷声吓得一哆嗦一哆嗦的,温景言就用他还没完全变声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嗓音,一遍一遍地哼唱着温远山小时候教他的童谣——"月光光,照地堂,虾仔跳,蟹仔藏……"可那外面的天并没有月光光,只有铅灰的云和滚动的雷,童谣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他嘴唇翕动的口型,和游纾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鼻息。小桩送过一次食盒,隔着门缝推进来的,还塞进来两床厚棉被。她什么都没说,推完就走了,脚步声急急地远去。游纾临和温景言靠着那几块干粮、一壶清水,还有彼此紧贴的体温,熬过了那七天中每一个没有尽头的时辰。

到了第七天的傍晚——也许是傍晚,也许是黎明,游纾临分不清,只觉得门外那沉甸甸的、压在心头整整七天的压抑感,忽然之间就松动了。像一只攥紧了拳头的巨手缓缓松开,指缝里漏进了光。

那光起初是一缕,从门缝的边缘渗进来,浅金色的,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宽,像是有人在门外把整片天空重新擦洗了一遍。滚了七天的雷声终于停了,铅灰的云层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撕越大,最终轰然散开,露出后面久违了的、暖融融的太阳光。

温景言扶着门框站起来,两条腿因为蹲坐太久有些发软。他拔出门闩,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阳光涌了进来。刺得他和游纾临同时眯起了眼。

游纾临眯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那亮光。她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