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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第1页)

康允中落网之后,江随远没睡过一个整觉。

刺客来得比审讯还快。先是康允中的饭里被下了东西,沈渡层层设防,连送饭的人都一天一换,还是在汤底验出了毒,他们在牢里养了试毒的老鼠,半月里死了三只。

后来有人半夜翻墙意图对康允中的家眷不轨,被部曲一箭射在肩上,那人眼见跑不掉,回手把短刀横过自己脖子,血喷了半面墙。沈渡派人去查尸首,衣裳是新的,刀是新的,鞋底连泥都少。

再后来,刀伸到了江随远自己脖子上,他和沈渡出个门被四个蒙面人人堵在窄巷里。刀没碰到他,沈渡安排在暗处的人先动了,两个蒙面人很快被放倒。

沈渡吩咐活捉刺客,结果刺客见势不对,全都咬破了牙后毒药囊,很快便都不动了。

沈渡上前检查四具横在地上的尸体,脸色铁青:“又是死士,嘴里都藏着药。”

江随远扫了尸体一眼:“康有德已经不能动了,府里府外都是州兵,他连只信鸽都放不出去,能在这城里买人命、养死士、把刀往我脖子上架的,而且有动机这么干的,大概只有康有德背后的靠山了。”

他想到了康氏酒楼牌匾上的名字:“盯死卞岐,不是他,也和他脱不了干系,还有看住广州所有出城的路,如果康有德有官场上的靠山,看到如今这形势可能会跑。”

与暗中的杀意同时出现的,还有市井的流言。

先是在码头上有人说:“萧家船坞那个江随,一开始说什么世家里逃婚出来的,日日进出萧府,分明是萧家主的面首,后来又攀上沈主簿,也不知道睡了谁的床,竟摇身一变成了大官。”

接着是在酒肆里传:“这案子,说到底是萧家和康家抢生意,萧家不知从哪找来个京里的官,给自己当靠山,康家没靠山,就倒了。”

再后来,话本子也出来了。写一个京城御史微服私访,遇上海商女东家,两人暗通款曲,借海寇案把女东家的对家一网打尽。

半真半假,最难辟谣。

沈渡看到这话本子时,气得差点把桌案拍碎:“满城都在传这些,流言已经顺着商路往京城去了。”

江随远正歪在椅子里翻那本话本子,翻到一处,忍不住笑了起来:“还写她给我端洗脚水,我敢让她端,她能把水泼我头上。”

沈渡没笑。

江随远把话本子往桌上一丢,收了那点笑:“泼脏水只能说明他们无计可施了,杀不死我,就污我名声,再让京里人参我,就算参了我也得等回文,现在就看谁更快了。”

是参他的回文更快,还是他结案更快。只要结案了,谣言不攻自破。

如今陈相云一家已经离开广州,康允中也交出了最后的证据。

沈渡说:“够结案了。”

江随远应了一句:“是啊,够结案了。”

白茅渡是广州一个偏僻的小渡口,江风很大,吹得江边芦苇倒成一片。渡口边泊着一艘船,上面坐着一个披蓑衣的艄公。

卞岐独自一人来到此处,走到船边问:“是去对岸的吗?”

那艄公低声说:“船是江侍御的,府君若要走,得先问一句。”

卞岐站在岸边,慢慢闭上眼睛。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很冷,他知道自己彻底走投无路了。

江随远从芦苇里走出来:“白茅渡这两日,所有外船都被扣了,你要走,只能上我留的这条。”

卞岐慢慢转过身来:“江随远,你在广州,拿康允中,拿康有德,又拿我,你有没有想过,你今日拿我,明日京城就会有人拿你。”

江随远看着他,说:“那是以后的事,今天只拿你。”

“我要是不走呢?”卞岐说,“我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你总不能直接杀一个朝廷命官。”

“你乐意站这就站这吧,我不用杀你。”江随远说,“我拿你,是查案,查完了,上奏朝廷,怎么处置,是朝廷的事。”

卞岐沉默了,最后还是整了整衣袖,慢慢往江随远这边走。

江随远侧过身,朝后头的州兵吩咐道:“押回去,别从正街过。”

卞岐在渡口被带走后,没有押回府衙,被关进了一处旧仓,四面由沈家部曲和州兵把守。消息封得死,外头只知道“太守抱病,暂不理事”。

接下来十余日,江随远坐镇刺史府,沈渡带人四处核验调取各类证据、账册档卷。

终于,案劾文薄全部整理完毕,总共七份:有案发缘由、人犯名录、赃物账册清册、诸人口供抄录、历年通关旧档、议罪草稿,另有卞岐亲手写下的自列辞状。一并收于函匣之中。

康允中的供辞最为详尽,康有德次之。涉及卞岐的部分,江随远亲手誊写,字字斟酌,不铺陈虚言,只记五年间他经手的几次通关批文,收受的几笔馈饷,以及当年康氏酒楼落成,他题赠牌匾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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