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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第1页）

休沐日，江随带小秋上山挖春笋，专挑了陈相云家后头那片竹林。

上了山，小秋像只出笼的雀，追鸟，摘花，看见野兔撒腿就追，看到冒头的春笋就喊江随一起来挖，就这样走走停停的，背篓满了大半。

江随算着时间，出门礼佛的陈相云该回来了。要堂而皇地上门拜访太过突兀，只能借着孩童遇险让事情变得顺理成章。他望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小秋，心底掠过一丝歉疚，却没有动摇。趁小秋低头寻笋，他放轻脚步，一跃隐入层层叠叠的竹叶之间。

小秋大步走在前面，又看到一棵冒头的笋，喊着江随来挖：“阿随哥哥，这里有一棵好大的笋！”

但是回应她的只有风声，小秋一转头发现江随不见了。

她喊了几声，没人应，于是慌了，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她不敢再往山上走，一边哭一边喊一边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山下摸。

她走得磕磕绊绊，一路走到了山脚下，遇到了两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明显是一个贵妇和她的仆人。

陈相云正从寺里回来，见一个背着一筐竹笋的小女孩站在路边无助地哭，上前去询问：“丫头，怎么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阿随哥哥…不见了……”小秋哽咽着话都说不清。

陈相云蹲下身，拿帕子替哭得满脸是泪的小秋擦脸，声音温和：“你哥哥在哪儿不见的？”

小秋抬手往山上一指：“在、在上面挖笋……他说去那边看看，就、就没了……”

陈相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竹林茂密，看不太远。她对小秋说：“太阳烈，你来我家坐会儿吧，我派人去山上帮你找你哥哥。”

于是陈相云把小秋带回了家。

山道尽头，拐过一片老樟树，眼前豁然开朗。

入眼是一圈半人高的青石矮墙，墙头爬着密匝匝的绿叶子一直垂到地上。矮墙只开了一道竹编的小门，门后是一条小径，两侧种着成排的花儿，小径进去是一片极阔绰的前院，院里有棵极高的树把半个院子都笼在阴凉里。

院子后面，青砖砌墙，灰瓦覆顶，单是正面的廊柱就比小秋在船坞住的整个工棚还高。屋檐下挂着一排晒干的艾草，风一吹，满院子都是苦香。

院子东边有一片小湖。那湖不大，却是活的，一条细水从山脚引过来，底下游着几尾银鱼。

小秋站在院门口，仰着头东看西看，眼泪还挂在脸上，倒先忘了哭。

陈相云让她坐在廊下的一张小竹榻上，自己去屋里端来了一杯葡萄果浆和一碟柿饼。

小秋接过葡萄果浆低头喝了几口，又抬头看那院子。这么大的房子，比她爹住的工棚大了不知道多少。

陈相云朝后头唤了一声，一个年轻男仆从侧门出来。陈相云吩咐了几句，让他上山去找小秋的哥哥，那男仆点点头，从墙角抄起一根竹竿，快步出了院门。

陈相云低头看小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余小秋，我是秋天生的，我阿爹说，秋天好啊，秋天有稻子。”

陈相云看着小女孩，轻轻笑了：“你阿爹说得对，秋天很好。”

“春天也很好，春天有笋，我跟阿随哥哥今天就是来挖笋的，我也分给你一些，腌制了很好吃的。”小秋说着从背后的竹篓里拿出了一堆没剥皮的笋放到地上。

小秋问陈相云：“你家有刀吗？我可以帮你剥笋。”

陈相云看着小女孩满脸的跃跃欲试，便也没有拒绝，笑道：“有，你坐着，我去拿。”

她很快拿了把小竹刀和一只粗瓷盆出来，看着小秋蹲下来拿笋。

小秋下手利索，削掉笋衣的尾巴，顺着纹路一划，再一圈一圈把壳褪下来，露出嫩白的笋肉，往盆里一扔，脆生生地响。

“你常做这个？”陈相云问。

“我自己看着学会的，他们不让我剥皮，说我拿着竹刀太危险了，哼，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小秋说着又剥好了一根笋。

“就先剥这些吧，我一时吃不完这么多，剥了皮的笋不好保存。”

“那好吧。”小秋放下了竹刀。

院门那儿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小秋猛地转头，竹编门被推开，年轻男仆侧身进来，他身后跟着的一个男人，是江随。

江随一进院子就看到廊下站着的小秋，登时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小秋。”

小秋的眼圈一下就红了，扑进江随怀里：“你怎么不见了……”

江随连忙哄道：“没不见没不见，是我不好，不该走远。”

他站起身，朝陈相云拱手道：“多谢娘子照看小秋，给您添麻烦了。”

陈相云笑道：“不麻烦，这丫头是个好孩子，还帮我剥了这许多笋。”

江随道过谢，目光落到廊下那张竹几上，上面摆着一只粗瓷小碟，碟里码着四枚柿饼，饼面覆着一层细白的霜，饼下压着有牡丹暗纹的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