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二丫整整失眠了一晚上。
不是为翻跟斗的事。翻跟斗虽然丢人,但花妖脸皮厚,隔夜就忘了。她失眠是因为谢时雨那句“听我的”。
听我的。听我的。听我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成一团。师父什么意思?让她追沈砚听他的?他一个瞎子,谈过恋爱吗?他连门都不怎么出,每天除了弹琴就是煮饭,社交圈比她的花盆还小。他懂什么追人?
但她又忍不住想,师父好像确实什么都知道。他看不见,但他知道她开花了,知道沈砚叫什么,知道人家开什么车戴什么表。
他连沈砚的玫瑰香水是限量款都知道。
谢二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听他的”……可是听他的什么啊?他也没说要怎么做。
第二天早上,谢二丫顶着两个黑眼圈从沙发上爬起来,她没有自己的房间,沙发就是她的床。师父说等她学会用微波炉再考虑给她收拾一间屋子,她已经炸了五次微波炉了,这个条件看起来遥遥无期。
她揉着眼睛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漱,然后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脏兮兮。
方姐说得对。她得改造自己。第一步从形象开始。
谢二丫开始翻箱倒柜。她把琴行里所有属于自己的衣服全部堆到了客厅地毯上,一件一件拎起来看。
灰色卫衣,有酱油渍。灰色卫衣,没酱油渍但袖口破了。灰色T恤,胸前画着一只歪嘴的猫。灰色运动裤,膝盖鼓包。灰色外套,拉链坏了。
她蹲在地毯中间,绝望地看着这一堆灰色。
“谢二丫。”她对自己说,“你活的还不如一棵白菜。”
白菜好歹还有绿叶子。
她冲进谢时雨的房间,其实也没冲,谢时雨没有关门,她就直接进去了。他的房间很空,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
她拉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几件白衬衫和浅色毛衣,闻起来都是洗衣粉和淡淡的药味。
谢二丫翻了一圈,没找到任何“适合追男人”的衣服。师父的衣服穿上能拖地,而且白衬衫配她的气质?穿上像偷穿大人衣服的猴子。
她放弃衣服,转战证件。
这个琴行是师父的,但日常杂事都是她在跑。水电费、燃气费、物业费,全是她的名字。她记得有一回办什么手续,师父拿了她身份证去登记,回来之后她就没管了。
她翻出那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业主登记信息。
户主:谢时雨。
承租人居住人:谢栀。
谢二丫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久。
谢栀。
不是谢二丫。是谢栀。栀子花的栀。
她蹲在地上,手指摸着那个字,摸了一遍又一遍。
纸是打印的,字是黑色的宋体,普普通通一张登记表。但她觉得那个“栀”字在发光。
师父给她登的是谢栀。不是谢二丫。他没有对外叫她二丫。他在正经地方写的是谢栀。
谢二丫蹲了五分钟,站起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她吸了吸鼻子,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回了文件袋。
“谢栀。”她小声说了一遍,“还挺好听。”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谢时雨已经在客厅里了。他坐在琴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那副温温柔柔的表情像刚睡醒。他看不见,但他耳朵动了动。
“翻到什么东西了?”
“没有!”
“你在我房间待了七分钟。”
“我,我找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