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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步（第2页）

阿零得了允许，立刻把腿伸直，然后往前一倒，整个人趴在石头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两条腿在空中晃荡。这个姿势和修行没有半点关系，但她觉得舒服。顾尘渊瞥了她一眼，没有纠正。她刚化形没几天，骨骼经络都没长全，强行打坐反而会伤了根基。虽然他嘴上说的是另一个理由——“你还没开始修行，不急着打坐。”

阿零趴在石头上看了一会儿落日，忽然问：“师尊，我叫阿零。那你叫什么？”

“顾尘渊。”

“哪个顾？哪个尘？哪个渊？”

顾尘渊看了她一眼。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知道他名字的人要么称他“仙尊”，要么在前面加一个“顾”字当尊称。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问他，名字是哪三个字。

他伸出手，在石头上用手指写给她看。指尖划过石面，留下浅浅的金色痕迹——顾，尘，渊。阿零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指跟着写。她没有修为，写不出金痕，但笔画她记住了。横竖撇捺，一笔一划，她写得很慢。尤其是“渊”那个字，她写到最后一点的时候，用力太大，手指戳在石头上，疼得缩了一下。

“这个字好难。”她看着自己泛红的指尖。

“难就不写了？”

她立刻摇头：“写。”然后把手指塞进嘴里含了一下，拿出来继续画。

那天黄昏，崖边的石头上多了两行字。上面一行是顾尘渊写的，笔锋凌厉，字字如刀。下面一行是阿零写的，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渊”字的最后一笔还拐了个弯。她写完，抬头看他，满脸期待。

顾尘渊低头看了看那两行字，沉默了片刻。

“丑。”

阿零的脸垮下来。

“但没有写错。”他站起来，往洞府走，“明天继续练。”

阿零低头看着自己写的字，又抬头看他的背影。他说“没有写错”。她忽然觉得手指戳在石头上的疼一点都不亏。她站起来想跟上去，但腿麻还没缓过来，整个人往前一栽——没有摔在地上。顾尘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身了，一只手拎住了她的后领。

“不会走就不要跑。”

“我只是腿麻了！”她抗议。

顾尘渊把她拎正，松手，转身继续走。这一次他走得更慢了。慢到阿零的腿还没完全恢复，也能一瘸一拐地跟上。啪嗒。啪嗒。啪嗒。那双不合脚的旧鞋在身后拖着，鞋底磨在石头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灵霄山的夜晚正在降临，身后是烧完的晚霞，面前是洞府里透出的微光。远处传来夜鸟的鸣叫，声音悠长，像在给这座没有人的山报时辰。

顾尘渊的袖口忽然被拉住了。

他低头，看见一只白嫩的小手拽住了他袖口最旧的那块布料。阿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闷闷的：“师尊，天黑了。”

“我知道。”

“……我怕黑。”

顾尘渊沉默了一息。花是没有眼睛的，三百年来她活在崖边，夜夜面对无边的黑暗，从来没有怕过。因为那时候她只是一朵花，不知道黑暗里有什么。现在她化形了，有了眼睛，看到了黑暗，反而开始怕了。

“你知道你怕的是什么吗？”

阿零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怕。”

顾尘渊没有甩开她的手。他抬手，指尖凝出一团柔和的白光。光球飘起来，浮在阿零头顶，照亮她面前三步的路。这是他八百年前学会的第一个法术——照明术。入门级的小法术，筑基期的弟子都不屑用。但此刻，这团光映在阿零淡紫色的眼瞳里，像一个缩小版的月亮。

“走吧。”

她拽着他的袖口往前走。头顶的光球跟着她的脚步移动，把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身后的石壁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并排走着，像一棵大树旁边长了一棵刚冒芽的小苗。

第三章·第一课

第二天清晨，阿零是被一股奇怪的味道熏醒的。

她躺在石床上，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洞府顶部凹凸不平的岩石，然后看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薄毯，然后闻到了那股味道——苦的，发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焦了。她翻身下床，鞋都没穿，光着脚顺着味道往洞府深处走。

顾尘渊站在丹炉前，衣袖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丹炉里冒着黑烟，炉底的火焰不是红色的，是青色的——那是他用灵力催出来的丹火。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穿鞋。”

阿零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这才发现脚底凉飕飕的。她转身跑回去穿上那双大鞋，啪嗒啪嗒跑回来，站到他旁边，伸着脖子往丹炉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