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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第1页）

第三天，殷雪衣开始教阿零“规矩”。

“昨天教的是外在，今天教的是内在。”她站在正厅中央，手里端着一杯灵茶，姿态端庄得像是站在北冥仙宗的正殿上，“修仙之人，修为是一半，教养是另一半。你师尊可以不在乎，因为他已经到了不需要在乎任何人看法的境界。但你不行。”

阿零站在她面前，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姿已经比两天前好了很多——肩膀打开了，下巴的角度也对了。但她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这两天她每时每刻都在想自己的站姿对不对、走路好不好看、说话有没有失礼，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呼吸还需要注意。

“今天教你见客的礼仪。”殷雪衣放下茶杯，“假如今天有仙门长老来访，你作为灵霄山的人，应该怎么做？”

阿零想了想：“给客人倒茶？”

“倒茶是对的。但倒茶之前呢？”

阿零答不上来。

“倒茶之前，要先问安。问安之前，要先请客人入座。请入座之前，要先自报身份。自报身份的时候，要微微欠身，但头不能低太多——低太多是卑躬屈膝，低太少是目中无人。这个角度。”殷雪衣示范了一下，“看到了吗？下巴和地面保持这个距离。”

阿零模仿她的动作。

“头太低了。重来。”

她又做了一次。

“这次太高了。重来。”

第三次。

“肩膀又缩回去了。我昨天教你的呢？”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都差一点，每一次殷雪衣都能挑出新的毛病。她从不发火，从不急躁，永远用同样温柔的语调说“重来”。但正是这种温柔，让阿零觉得自己像被泡在温水里——不烫，但会窒息。

午饭时，阿零端着碗，手指微微发抖。她练了一上午的欠身，腰已经酸得快断了。花灵的体质本就柔弱，她的经脉是花瓣变的，肌肉是花茎凝的，经不起长时间的重复动作。但她不敢说。因为殷雪衣没有让她休息。殷雪衣自己也没有休息，一直站着陪她练，站姿始终完美无瑕。人家能做，她为什么不能？

“累了？”殷雪衣注意到她发抖的手指，语气关切。

“……有一点。”

“那下午换点轻松的内容。”殷雪衣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里，动作温柔得无懈可击，“我教你一些关于你师尊的事。你应该知道，但可能没机会了解。”

阿零抬头看她。

“你师尊是青云台首徒。青云台你知道吧？仙界第一剑宗。他师父是上一任青云台掌教，仙逝之前把掌教之位传给了他。他拒绝了。”殷雪衣慢慢地讲着，声音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理由是——不涉俗务。其实大家都明白，他是不想再掺和仙界的事。青云台八百年前那场内斗，他最敬重的师兄杀了最疼他的师弟，他就在现场，什么都做不了。从那以后，他就不怎么说话了。”

阿零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师尊从来不提青云台，从来不提他的师父、师兄弟，从来不提八百年前的任何事。她问过一次，他只是说——“过去的事。”

“他修无情道。”殷雪衣继续说，“不是天生的，是他自己选的。八百年前他从青云台离开后，自封七情，转修无情道。你觉得他对你很好，是不是？教你修行，给你买鞋，半夜给你盖被子。但那不是情，是习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人，养成了照顾弱小的习惯而已。”

“不是的。”阿零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什么不是？”

“师尊不是习惯。”阿零攥紧了筷子，“他对我好，是因为他想对我好。不是为了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