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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第1页）

顾尘渊走后的第一个清晨，阿零是被一阵琴音唤醒的。

不是师尊那种随手拨弄的调子——师尊偶尔会弹琴，但弹来弹去就那几段，像是懒得记新的。此刻的琴音如流水击玉、如凤鸣九霄，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华丽得让人不敢呼吸。

阿零从石床上坐起来，发现洞府里多了一张琴案。殷雪衣坐在案前，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流转，姿态优雅得像是画中仙。她换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看起来比第一天来时低调了许多，但那种骨子里的高贵丝毫未减。

“醒了？”殷雪衣没有停下手里的琴音，“过来坐。”

阿零犹豫了一下，走到琴案旁，在蒲团上坐下。她坐姿很规矩——师尊教的，挺直背，手放膝。殷雪衣弹完最后一个音，双手轻按琴弦，余音在洞府里回荡了几息才散去。

“学过琴吗？”

阿零摇头。

“想学吗？”

阿零又摇头，顿了顿又点头。她其实不想学琴，她只想师尊快点回来。但她想起殷雪衣和师尊论道时师尊专注的表情，又觉得学一点总比什么都不会强。

殷雪衣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眼角微弯，唇边有一颗极小的痣，让她整个人多了几分烟火气。“来，坐这边。”她拍了拍琴凳的空位。

阿零坐过去。殷雪衣把她的手放在琴弦上，手把手教她认弦。“这是宫，这是商，这是角……”她的手指覆在阿零的手背上，温度是暖的，力度是轻柔的，声音是耐心的。阿零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想多了——也许殷雪衣真的只是好心呢？

“你试试弹一个音。”

阿零勾了一下弦。声音干涩，像锯木头。

“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殷雪衣依然笑着，耐心地纠正她的指法，“手腕放松，用力在指尖。再来。”

阿零又弹了一下。还是难听。

“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殷雪衣始终保持着微笑，始终用同样温柔的语气说着“再来”。但在第十次的时候，阿零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殷雪衣虽然在笑，但她的眼睛没有笑。她看向阿零的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像在看一株需要修剪的植物。

“你师尊教过你乐理吗？”殷雪衣忽然问。

“没有。”阿零老实回答，“师尊只教我认字、背口诀、打坐引气。”

“哦。”殷雪衣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尘渊仙尊修为通天，但确实不善教导。这不怪你。”

阿零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有说话，继续勾弦。但接下来她弹错了三次。殷雪衣每纠正一次，就附带一句评价。

“指法生疏，基础没打好。”

“手腕太硬，这是从小没练过的缘故。”

“音感偏弱，不过也难怪，花灵的五感本就比人修迟钝些。”

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每一句话都在陈述事实。每一句话单独拿出来都算不上刻薄。但它们堆在一起，像一片一片雪花落在树枝上——单片轻若无物，积多了会压断枝条。

午饭时，殷雪衣亲自下厨。她做了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摆盘精致如画。阿零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的菜，不敢动筷子。

“怎么不吃？”殷雪衣夹了一块清蒸灵鱼放在阿零碗里，“尝尝看。”

阿零尝了一口。好吃。比她自己做的饭好吃一万倍。她自己做的饭，要么糊要么生，师尊每次都面无表情地吃下去。有一次她把盐当成了糖，师尊吃了一口，沉默了三息，然后说——“下次为师来做。”

“好吃吗？”

“……好吃。”

“我学过三百年的烹饪。”殷雪衣给自己舀了一碗汤，“在凡间拜过三位名厨为师，还去东海龙宫学过他们的海味料理。我觉得女孩子总要会做饭的，不管将来嫁给谁，总不能让自己的道侣吃难吃的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经验。但阿零注意到她用了“道侣”这个词，而且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阿零脸上轻轻划过，带了某种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