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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第1页）

阿零说“不是现在”，但她没想到“现在”来得这么快。殷无咎逃了，但焚天谷的万魔大会还在筹备。北冥仙宗联合仙盟各派组成了讨魔联军，誓要在万魔大会召开之前攻入焚天谷，将魔域的野心扼杀在摇篮里。灵霄山收到了仙盟的飞书传信，信上写着：请尘渊仙尊坐镇联军，共商讨魔大计。落款是仙盟盟主，盖着六派联名的法印。

顾尘渊看完信，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他把信放在桌上，继续喝阿零泡的山茶。倒是阿零在旁边擦剑的时候，偷偷瞄了好几眼那封信。她注意到信的最后一行字——“另，北冥仙宗殷雪衣仙子托盟主转达：灵霄山的小花灵，你若愿意，可随仙尊一同前来。我有东西给你。”阿零把剑翻了个面继续擦，擦了剑脊擦剑刃，擦完剑刃又擦剑柄。剑穗上的花籽被她擦得锃亮。

“师尊，殷雪衣说想见我。”

“看到了。”

“你说她是不是想当面道歉？她以前用竹剑劈过我几百次，都没道过歉。”

顾尘渊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是：你被人劈了几百次，现在还记得这么清楚。阿零装作没看懂他的眼神，继续低头擦剑。其实她不是记仇，她是对殷雪衣好奇。那个等了师尊八百年、在她体内种过魔种、又用最后一丝清醒替灵霄山洗脱罪名的女人，到底想给她什么东西？是一句道歉，一把更好的剑，还是别的什么？她擦完剑，把剑收回剑鞘，站起来走到师尊面前，深吸一口气。

“师尊，我想去。不是去看热闹，是去赴约。殷雪衣约的是我。”

顾尘渊沉默了一息，然后站起来，把茶杯放在石桌上：“去收拾东西。明天启程。”

阿零的东西很少。一双备用的布鞋，一套换洗的衣裙——裙子是她用灵霄山上的野麻织的，原本是淡紫色，洗了几十次已经褪成了月白色。针线盒，药膏罐，一小袋花籽。还有就是她的剑。她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小布包里，背在身上试了试重量。很轻，轻到让她觉得这几十年的全部家当，竟然只需要一个小布包就能装下。她在这座山上活了三百年，拥有的东西却这么少。但她又觉得自己很富有——她有师尊，有名字，有一棵刚发芽的树。

她把布包放在石桌上，走到崖边，蹲下来对着石缝里那棵新芽说话。夜色正浓，满天繁星，月光把她的影子和新芽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花灵哪里是树苗。

“小鹤，我要出门几天。你好好长，不要偷懒。灵泉水我放在石头下面了，下雨的时候会自己流进石缝里。等树冠长得够大了，就能接住雨水，不需要我来浇水了。那时候我就真的长大了——师尊说的，修行就是把自己从一朵花长成一棵树。你看，你是我，我也是你。我走了，你要替我守着这座山。”

新芽的叶子轻轻卷了一下，像在点头。阿零用手指碰了碰叶子，然后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灵霄山。山风带着灵须草的微苦和野花的清香拂过她的脸颊。她要把这座山的味道记在心里，不管去哪里都不会忘。

第二天清晨，阿零第一次离开灵霄山。

顾尘渊御剑飞在前面，白衣猎猎，身形笔直如剑。阿零踩着自己的小剑跟在后面，剑穗在风中飘起来，淡紫色的花籽撞在一起叮叮响。她飞得歪歪扭扭，每次遇到气流就手忙脚乱地调整剑身，好在没有掉下去。飞过灵霄山的山门时，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菜地里的灵须草在晨光中泛着翠绿的光，竹林在风中轻轻摇摆，崖边那株野花和新芽并肩立在石缝里，她的本体和她的未来，都在那里。

“师尊！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她飞在后面问。

“事情办完。”

“那要多久？”

“看情况。”

阿零没有继续问。师尊从来不给出确切的时间表，但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因为崖边那株野花还在，石缝里那棵新芽还在，灵霄山上还有没浇完的水。而且她刚刚注意到，师尊的剑飞得比平时慢。不是因为灵力没恢复，是因为他在等后面那个歪歪扭扭追上来的人。他就这样不紧不慢地飞在前面，始终和她保持着恰好能被追上的距离。阿零握紧剑柄，加速追了上去。两柄剑一前一后，一青一紫，划破灵霄山上空的云层，向着青云台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