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过最后一次打开门,来到这个房子,这是大学刚毕业时买的,当时李钰用那样明亮和期待的眼神和他诉说想要成立一个专注于审判的事务所的愿望。
连他这自认没什么可活的人也被染上一些热血,买下了这里。
现如今房子还是他的,李钰走得干净,一点拖泥带水的牵扯都没有,好像根本没有来过一样。
席过想他做的所有事情其实根本就是错的,他本应该在发现真相那一天就和她划清界限,就算担心太过突兀会使她怀疑,也大可以把志愿填的远远的,难道李钰还能缠他一辈子吗,夜以继日,再深的感情也会淡下来,究竟为什么要答应她的表白,为什么要告诉她自己的志愿,又为什么要为了李钰买下这里然后住在一起,明明她有人照顾,为什么非要上赶着去看护她?
他有一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可是他骗不过自己,他就是狠不下心来,他舍不得。
这桩桩件件中蕴藏的种种是怎样的自私低劣和优柔软弱呢,真令人作呕。
好在不论过程如何蹉跎,最终的结果总还是坏的。席过只觉得这房子已经完全被笼罩在阴云和沉默里,连呼吸都变得压抑。
他很耐心地打扫着房间,就像高考答题的时候一样,一笔一划认真地做着,做得特别好。
他从未主动回应过李钰的感情,所以他原以为这所谓“爱巢”,也不会见证什么温馨的回忆,可原来不是这样的。
一眼望去,每个物件都承载着回忆。
刚搬进来时,他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李钰就径直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有时觉得坐着不舒服,干脆就躺他身上。
肩上一沉,能听到她的呼吸,整个手臂贴着她柔软的皮肤。
有时她连着天地应付审计见不到人,一回来就把他按在墙上吻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深重。
所以他一把推开李钰,沙哑着声音说:“我不想做。”然后退回浴室洗冷水澡。
不想做是鬼扯,他很爱李钰,不主动迎合对他来说已经苦难至极,遑论亲手推开她。
但他非常清楚两人注定的结局,所以对传说中食髓知味动人心志的滋味感到一种恐惧。
可是他到此时才终于敢去想,被推开的李钰心里在想什么。
整整八年的从未回应,到了后期还夹杂着数之不尽的拒绝和羞辱,而李钰的意志是这样坚决,明知他会伤人也绝不肯把拔刀面对他,总是小心翼翼地释放着善意,无望地等待她的爱人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这八年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苦苦挣扎,每一刻每一秒也都沾着李钰痛苦的血泪。
他打扫完整个房子,轻轻关上门。
他生前最重要的两件事,已经了却了一件。
第二件是杀人,他没舍得动房里的东西,也不敢住在这里,干脆去外面租了个屋子,随便置办了几身行头。
此时此刻,他和李天成的生命只剩下21天。
21不是什么“刚好让李钰养成没有他的习惯”那种别有深意自作多情的数字,只不过是李钰高中时的学号,具体是哪一天杀人都没有关系,而他恰好想起了那段他平生最轻松的日子里收物理作业时李钰贴在侧面的学号,仅此而已。
这些年席过一直监视着李天成,第二次和全轩见面时,他谎称父亲有个几年前分道扬镳的奴隶主兄弟叫李天成,那几天忽然提起他来了。
虽然全轩觉得这比起蓄意谋杀更像是一场意外,但还是不愿意放弃这点线索,由于席过自称记不清具体的信息,席过干脆把人员信息的页面给他看,让他照着照片对比是哪一个“李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