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钰顺势牵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掀开他的衣角,带着他的手来到伤口处,轻微颔首示意他自己按住。
然后便毫不留情的抽开了手,席过感觉掌心的温度消失情不自禁地想伸另一只手去挽留,被李钰轻巧地躲开了。
“我不了解全轩,难道我还不知道你吗?”李钰挑挑眉,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和你算的第一笔账就是,席过,你永远不准瞒我骗我。”
没等席过回话,李钰已经拿上了架子上的米色大衣,顺手轻轻扔给席过一个小医药箱:“自己换药,我回去过年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说着就走了,席过想留,她没理。
有些事情以前总是刻意忽略,这次心情坦然才敢瞧眼去细看。
其实年味儿处处都能瞧出来,闹市大街上一眼望过去没啥变化,可是你总觉得此时暗了不少,细看才发现有几家关门了的点缀其中。
乍一看不显眼,想去吃夜宵肯定还是有地方,但是最喜欢吃的那家已经关门大吉,生性跳脱地老板还在门面上贴:“过年六天,祝各位老板新春快乐!”
末了还附上一个喜气洋洋的拱手表情包。
李钰不禁莞尔,她其实不在晚饭后吃东西,但是每次经过都能看到这个矮个子老板风风火火地招呼大帮客人的景象。
辛苦一整年了,是该好好过个年了。
今天正是除夕。
邱女士夫妻就是今天回国,李钰原计划是去接他们,但是昨天席过意外受伤她实在放心不下,又兼之邱女士说刘佳佳今年收到的过年礼物是辆跑车非要给他们露一手,这才罢了。
是的,刘佳佳也回来了,本来刘叔马姨飞到国外去想陪她过年的,却不想刘佳佳临到关头说什么也不愿意在国外过年,不惜旷课也要回来。
李钰在车库入口那等了一会,眼见一辆线条流畅,颜色酷炫前卫的跑车一个飘移到了她前面。
车窗落下,露出刘佳佳白金色的头发和俏丽的脸庞,还有刘叔马姨一脸丢大人了的无奈表情。
刘佳佳很高兴地给李钰打招呼:“钰钰姐!”李钰不禁失笑,给保安打了个手势表示这是她的客人。
刘佳佳是刘叔和马姨的独生女,比她小两岁,两家交好,小时候常一起玩,不过自从刘佳佳上了小学就不怎么见面了,现在见她模样大变,但内里还是一样的热情,不由得感到亲切。
在外面沾得一身风雪,李钰早早打开了暖气,一进屋就觉得暖烘烘的,李叔的眼镜片还升起一层薄雾。
都是刚吃过午饭的,一行人行李轻便,进了李钰的公寓先是不住地寒喧,没有烦人的问东问西,只是轻巧地聊聊近况开开玩笑,本来有些萧条的屋子里一时间沾满人气。
李钰淡淡听着刘佳佳不住吐槽自己的留学生活,眼神随意停在阳台照亮一方黑寂的暖黄灯光上,心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应该就是这样。
年夜饭的主厨是李钰的父亲李隐,马姨不住指挥着刘叔,看他滑稽生疏的操作不由得发笑,刘佳佳在厨房里来来回回偷渡着刚出锅的食物来分予李钰,被李隐笑骂说:“怎么越做菜越少了。”
姗姗来迟的李汶闲不住地理菜,李钰是早早领了买菜和洗碗的活儿的,此时一时也乐得清闲,便也耐心理着,吃得半饱的刘佳佳看着像是有点儿好玩便也加入了,殊不知这让一会想拍一桌子菜发朋友圈的马姨松了一大口气。
邱女士是西南人,先前在国外总觉得吃的火锅都不甚正宗,下定了决心今年年夜饭要贡献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出来,此时正在楼下采买东西呢。
刘佳佳只是个小名,她真名叫清嘉,取得是“重湖叠巘清嘉的”美好意思,不过这懒货觉得“嘉”太难写,又看到隔壁小朋友的“佳”简单得很,于是便自作主张给自己改成“佳佳”了——清也不大容易。
想到这里大家都是一阵发笑,刘佳佳适时感叹道:“说起‘jia’,回家真好啊,虽然国外的华人社区也是一咕噜姹紫嫣红,但是感觉都是形式主义,总没那味儿。”
岂知这话不知道哪里戳中了李钰,她忽地放下手里应邱女士要求理的豌豆颠,语气有些奇怪地说她出去走走马上就回来,然后就出门了。
客厅里的刘佳佳和李汶都有些诧异,随即看到邱女士挤眉弄眼一番,都默契地没有询问,只是嘱咐道:“快去快回啊,等你吃饭呢!”
其实医院本来就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只是平时人来人往,许多健康的生机和丰富的感情也在这里停留,所以一时遮蔽了人们对它本身残忍的认识。
此时过年,那些健美的喧闹的都退去,只留下了苟延残喘和奄奄一息的。看到他们你就能看到死亡和绝望。
李钰尽力让自己摒弃余光不去看那些孤独和痛苦,直直地往席过的病房走着。
她先前没觉得过年有多么不一样,可是这一路从医院走到闹市,再走回这里,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诧异,她之前怎么舍得把席过一个人留在这里?
轻轻推开病房,屋里很暗,只有席过床头开了盏小灯,此时他靠在床板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