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安目前算是把周府里的所有人都见过了,除了周梨,大家待她还是客气有礼的,明朝也就上次见过一次,和她说了一句话。
然而,府上的仆从丫鬟们并不买账。这些下人私下议论——“听说明月家里的人都死光了,她一个孤女跑来投靠,谁知道是真是假?”
“老夫人心善,可别被人骗了。”
有人甚至说:“脸皮真厚,仗着之前和五公子订过娃娃亲,现在找上门来认亲,不要脸!”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赶人,却在日常起居上做手脚。
给今安和吴嬷嬷送来的饭菜,要么是冷的,要么是剩的,有时甚至只有清粥咸菜。
今安水土不服,胃口本就差,看到这些更是难以下咽。
今安不敢声张,她本就是冒充的,生怕闹大了引来更多审视。她只当自己寄人篱下,能忍则忍。
吴嬷嬷也安慰她:“咱们是来投奔的,不是来享福的。”
她们从昭和城一路风餐露宿走到京城,路上换过三双鞋,住过七家最便宜的客栈,喝过不知多少碗路边茶棚里烧得发苦的粗茶。
今安以为到了周府,有了屋檐和一碗热汤,嬷嬷就能缓过来。
可她忘了,有些疲倦是会落进骨头里,像霜在晚上潜进土壤,不会随着日光升起便立刻散去,那些赶路的日子没有在她们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就结束。
吴嬷嬷一路跟着今安来到大都,如果没有吴嬷嬷的陪伴今安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今安视她如母,无论什么情况她都要护吴嬷嬷周全。
吴嬷嬷起初只是咳嗽,后来发起高烧,人昏昏沉沉的。
今安去找府上的管事,想请个大夫。管事嘴上答应“这就去安排”,却迟迟不见人来。她又去找丫鬟要些姜汤和平常的风寒药,丫鬟爱答不理地说:“姑娘且等着,库房的人不在。”
今安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脸上的汗珠都快有吴嬷嬷头上的大了。
今安翻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和自己身上能藏银子的地方,实在是比脸还干净。
他们出来时太过仓促,虽带走了老爷为明月成婚时打的首饰,可路上早已用了大半,剩下的初入府时买成礼物送给了各房长辈。
她原以为到了明朝府上,吃穿用度自然有人安排,没想到会落到这般田地。
吴嬷嬷烧得说胡话,拉着今安的手喊“小姐。”今安红了眼眶,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今安又翻一遍屋子,想着心许刚刚是自己不够仔细,万一还有银两没发现呢。
她翻着梳妆台,真找着一件值钱的,就是老夫人送的那支白玉簪。她知道这是老夫人的见面礼,若是当了,日后被问起无法交代。
但不当,吴嬷嬷的病怎么办?她咬咬牙:“嬷嬷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日后若有机会,我再赎回来。”
她趁府上人不注意,悄悄从后门出去,找到街上的一家当铺。
她不敢去太好的当铺,怕被认出。也不敢去太差的,怕被压价,最终进了一家门面普通的“恒茂当”。
掌柜的接过簪子,眼睛一亮——这簪子成色极好,做工也是上等。他打量了今安一眼,见她衣着素净却气度不凡,心里有了数。
最后以二十两银子成交。今安拿了银子,匆匆买了药和一些吃食,赶回府上。
没想到大夫人林书娴的贴身侍从莲花撞见了今安从当铺里出来,她立马进去找当铺掌柜,赎出了簪子,回去就添油加醋地将这事告诉了大夫人。
晚饭后吴嬷嬷吃了药今安就让她睡下了,今安掖好被脚,吹灭蜡烛,轻轻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