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姑娘。”沈云锦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一样。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子红红的,嘴唇有些干裂。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瘦得像一根竹竿,风一吹就能倒。
今安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擦擦。”
沈云锦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又擤了擤鼻涕,然后不好意思地看着帕子上的鼻涕印子:“我……我洗干净还你。”
“不用。”今安笑了笑,“一块帕子而已。”
沈云锦吸了吸鼻子,把帕子叠好收进袖子里,然后对今安福了一福:“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要不是你,她们还不知道要怎么欺负我呢。”
今安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发酸。这姑娘和她一样,都是孤零零的。
“你叫沈云锦?”
“嗯。”沈云锦点了点头,“我爹是……是翰林院的沈翰林。不过他现在被贬了,要去岭南,我娘跟着去了,我留在大都,住在姨母家。”
她说“被贬”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今安心中一动,被贬谪的官员之女,寄人篱下——这处境,和她何其相似。
“你姨母对你好吗?”今安问。
沈云锦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今安懂了。
“那些人是谁?”她问。
沈云锦低下头:“是……刘大人的女儿,还有王御史家的姑娘,以前她们对我不是这样的,自从我爹被贬之后……”
她没有说完,但今安已经明白了。
墙倒众人推,这世上的人,大多是势利的。你风光的时候,人人都来巴结;你落魄了,连狗都要冲你叫两声。
今安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周府时的样子——被丫鬟们看不起,被克扣吃食,被泼冷水,被罚跪祠堂。如果不是明朝和周梨出手相助,她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你的鞋怎么回事?他们让你捡什么?”今安问。
沈云锦带着哭腔说:“王慧慧说她簪子掉池塘里了,让我去捡,我不肯,他们就脱了我的鞋,推着我去。”
今安:“别怕,没事了。”今安把地上的那只鞋捡起来给她穿上,继续说:“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云锦摇了摇头,茫然地看着池塘里的锦鲤:“不知道,姨母说,等我爹在岭南安顿好了,就送我过去。可是岭南那么远,我听说那边都是瘴气,去了就回不来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抽泣。
今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姓冉,叫明月,是周家的客人。如果你不嫌弃,以后可以来找我,我在府上东边的院子里住。”
沈云锦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可以吗?”
“可以。”今安笑了笑,“我身边也没什么朋友,你来了,正好给我作伴。”
沈云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明月!”她抓住今安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真好。”
今安拍了拍她的手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在帮沈云锦,也是在帮自己,帮那个曾经的、被明月从雪地里捡起来的小乞儿。
两个人在池塘边坐了一会儿,今安问沈云锦平日都在做什么,沈云锦说姨母家的表姐们不爱跟她玩,她大多时候是一个人待着,看看书,绣绣花,有时候在院子里发呆。
“你会刺绣?”今安有些意外。
沈云锦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会一点,不过我绣得不好,我娘说我的手不够巧,绣出来的东西像蜈蚣爬的。”
今安被她逗笑了:“那正好,我可以教你。”
“真的?”沈云锦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今安说,“我会的也不多,但基础的针法还是可以教的。”
沈云锦高兴得差点从石头上跳起来,拉着今安的手晃来晃去:“明月,你真是太好了!我要给你绣一个荷包,绣得不好你也不许嫌弃!”
今安笑着点头,她看着沈云锦的笑脸,忽然想起和明月第一次学刺绣时的样子。可那些日子,回不去了。但新的日子,还在继续。
“明月,你出来很久了,不用回去吗?”沈云锦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担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