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安往周府的路上走着,脑子里全是陆延方才说的话。冉堂卷入了一件很大的事,背后牵扯到朝中的大人物,他的死可能跟这件事有关。什么大事?谋反?通敌?贪污?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件事一定和明月全家的死有关。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前面人头攒动的街道。该怎么查?这条路该怎么走?她连那头在哪都还没找到。
今安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压了下去。她告诉自己,一步一步来。冉堂的案子、那个大人物、明月全家的死,她总会查清楚的。
她加快脚步,走到周府,走回自己的院子。院子里,丫鬟银河正在晒被子。看见今安回来,迎上来接过今安手里的东西,絮絮叨叨地说:“姑娘怎么去了这么久?身体刚刚好,还是要多休息。”
“没事。”今安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拿起针线笸箩里那块绣了一半的帕子,看了看,又放下了。她想起陆延喜欢的兰花,脑子里已经有了团扇大致的样子——月光下的兰花,清冷、幽静,像是开在深谷里,无人看见,却自顾自地香着。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株兰花,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一个人走在这条黑暗的、看不见尽头的路上,不知道前面是悬崖还是坦途。但兰花还是会开,不管有没有人看见,不管有没有人欣赏,它到了该开的时候,就会开。
今安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笔兰花的雏形。
吴嬷嬷端了茶进来,看见她在画花样,叹了口气:“姑娘,你身子还没好全呢,别太劳神了。”
“不碍事,只是随便画画。”今安头也不抬。她画了几笔,又觉得不满意,把纸揉了,重新铺了一张。
墨迹在纸上慢慢晕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兰花。
今安第二次去陆府,选了个雾蒙蒙的天气,好似小孩子正在生气,嘟着嘴,马上要哭出来。
吴嬷嬷替她梳头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个不停:“姑娘,你身子刚好,又要出门。陈大夫说了,不能吹风,不能劳累,不能——”
“嬷嬷。”今安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语气平静,“我已经好了。”
吴嬷嬷张了张嘴,把那句“好了也不能到处乱跑”咽了回去。她知道今安的脾气,看着温顺,骨子里比谁都犟。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今安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上襦,配了一条鹅黄色的裙子,素净中透着一抹亮色。腰间系着一条淡粉色的丝绦,挂着一只小巧的荷包——里面装着她画好的兰花样稿。
“姑娘今日去陆府,是去商议样稿?”吴嬷嬷问。
今安点了点头。
“那位陆公子,人怎么样?”
今安看了吴嬷嬷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道:“人不错,嬷嬷别多想,只是还礼。”
吴嬷嬷“哦”了一声。
两人出了院子,穿过几条回廊,从角门出了周府。陆府在城东,离周府不远,坐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今安下了马车,让吴嬷嬷去敲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老仆,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但一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老于世故的精明。他上下打量了今安一眼,见她衣着素净、气度不凡,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
“这位姑娘,请问找谁?”
“妾身明月,周府的。”今安福了一福,“前些日子答应给陆公子送团扇花样,今日特来拜访,不知陆公子可在府上?”
老仆面露难色:“不巧得很,公子今日一早出门了,说是去城外跑马,要到傍晚才回来。”
今安心里微微失望,她今日来,送花样是虚,打听消息是实。陆延不在,她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不过——”老仆话锋一转,“夫人在府上,姑娘若是不急,可以进去坐坐,喝杯茶。夫人这几日常念叨姑娘的团扇,说想见见这位绣扇子的姑娘。”
今安犹豫了一下,陆延的母亲——镇南将军夫人。她本不想惊动长辈,可既然来了,转头就走也不合适。她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夫人了。”
老仆引着她穿过前院,走进二门。陆府比周府小一些,但布置得格外雅致。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将大半个院子罩在阴影里。廊下摆着几盆兰花,叶片肥厚翠绿,养得极好。
今安跟着老仆走到正堂门口,老仆进去通传,很快又出来了,笑容比方才更殷勤了几分:“夫人请姑娘进去。”
今安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陆夫人坐在正堂的罗汉床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低头跟身边的丫鬟说话。
她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皮肤白净,面容端庄。她的五官算不上多精致,但胜在气质温和,让人一见就觉得亲近。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耳朵上挂着翡翠坠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将军夫人”的气派,但并不让人觉得高高在上。
看见今安进来,她放下茶盏,目光从今安的脸上一直看到裙摆,然后笑了。
“这就是周府的明月姑娘?”她的声音爽朗而热情,带着一股子北方人的直率,“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今安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明月给陆夫人请安。”
陆夫人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哟,这手巧不巧,一看就知道。你那把团扇,我那天在寿宴上看见了,喜欢的不得了。后来我跟老夫人讨要,她死活不肯给,说自己都舍不得用呢还送人!”
她笑着拍了拍今安的手,“我当时就想,这位姑娘的手是咋长的?绣出来的梅花跟活的似的,今儿一见人,更不得了,人比扇子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