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楼下有人叫了一声。
松字间里,池颢又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戏台上,但瞳孔里的焦点分明没落在那里。
茶凉了些许,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没有人再说话,空气里的暗涌像茶汤表面的浮末,被各自按着不动。
只有戏还在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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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屿森醒过来的时候,戏台上的方鸿声已经唱到第三折了。
他靠在椅背里,脑袋歪向一边,下巴几乎要磕到肩膀上,手里那杯茶还剩半盏,早就凉透了。
宗月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睫毛轻轻颤了两下,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地眨了两下,才慢慢回过神来。
“……唱到哪里了?”他哑着嗓子问,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宗月忍着笑,“李凤姐刚把正德帝骂了一顿。”
“哦。”季屿森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响。
他扭头看了看窗外,院子里红纱灯笼的光还在晃,台下几桌客人换了一拨,台上的锣鼓点子比之前密了些,京胡拉得又急又快,是正德帝和李凤姐正斗嘴斗到酣处的段落。
他打了个哈欠,“我是不是睡着了?”
“睡了快一个钟头。”宗月说,“你倒时差倒得厉害,回酒店歇着吧。”
季屿森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头发被他揉得乱糟糟的,“实在对不住,你带我来听戏,我在这儿睡了大半场。”
“不怪你。”宗月站起来,把手机收进那支肉粉色小羊皮手袋里,“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起身的时候,椅子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松字间里的几个人都抬起头来,宋政俨正嗑着瓜子看戏,闻声转头看了她一眼,裴继尧放下茶杯,问她:“这就走了?”
“嗯,我朋友困了,先带他回去。”宗月朝裴继尧笑了笑,“继尧哥,改天再来蹭你的好茶。”
裴继尧点点头,“随时过来。”
宗月应了一声好,又朝宋政俨和周烽原摆了摆手,“走了,你们慢慢听。”
宋政俨挥了挥手,“回见。”
周烽原嘴角勾了一下,没说话,目光却意味深长地往旁边偏了偏。
宗月顺着他的视线余光瞥见池颢也站了起来。
另外三个人精神色各异,池颢没看他们,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半截,淡声道:“我也走了,明天有工作在珧悦,今晚回那边住。”
裴继尧“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那正好,顺路。”
池颢不置可否,脚步已经朝门口去了。
宗月站在门口,手袋的皮料被她无意间染上湿意。
她没回头,只跟季屿森说了声“走了”,便抬步往楼梯口走。
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节奏稳而沉。
下楼梯的时候,季屿森走在她前面,偏过头来跟她说话,讲刚才半梦半醒间听见的一段唱腔,说他虽然听不懂词儿,但觉得那个拉胡琴的老先生指法真漂亮。
宗月应着,余光扫到身后那道墨绿色的身影始终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落下。
出了合笙的朱红大门,胡同里的夜风迎面灌过来,比院子里冷了不少。季屿森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宗月的车停在胡同口,司机见她们出来,已经把车门打开了。
宗月刚要弯腰上车,身后那道脚步声忽然快了两步,到了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