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去他家吃饭（第1页）

时间：2月27日，周四，傍晚

地点：陆屿家，五环外某老旧小区

---

周四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周三晚上陆屿发来一个定位，附了一句："七点开饭，别迟到。迟到了面坨了我不负责。"

我点开定位一看——五环外，一个我没听过的小区。地铁要换乘两趟，下来还得走十五分钟。

方雨晴凑过来瞄了一眼屏幕，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去他家啊。"

"吃饭。"

"我知道是吃饭。但去他家吃饭和在外面吃饭，是两个量级的事。"

"……什么量级？"

"外面吃饭，你还是客人，随时可以走。去他家吃饭——你进入他的领地了。你会看到他冰箱里有什么、袜子扔不扔在地上、碗洗得干不干净。这些信息比三顿饭聊的话都多。"

我沉默了一下。她说的有道理。但我不想把这件事想得太重——不就是吃顿饭吗？

方雨晴拍了拍我的肩："别紧张。不是让你去验收房子。是让你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装。"

那天下班我提前走了十分钟，在地铁上刷了一路陆屿的朋友圈。他最近又发了几张速写——一张是拉面馆那盏灯笼，一张是某条胡同里晾着的衣服在风里飘，配文是："风也有形状。"我盯着最后那张看了很久——他捕捉到的那些东西，都是别人会走过去、不会停下来看的东西。他停下来了。

地铁晃晃悠悠地往五环外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矮楼，从商圈变成居民区。我在一个从来没下过的站出了闸机，跟着导航走了十五分钟，拐进一个看起来有二十年历史的小区。

单元门是坏的，一推就开。楼道里堆着几辆自行车，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我爬上五楼——没有电梯。

站在门口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

敲门。

门开了。

陆屿系着一条围裙，围裙上沾了一块白色的面粉印子，手里还举着一把铲子，像正在跟锅里的什么东西搏斗。他头发有点乱，嘴角沾了一点不知道什么酱料。

"你来了！正好——快进来，帮我看看这个番茄要不要加糖，我跟我妈的做法不一样，我总觉得她放太多了——"

他甚至没说"你好"。

好像我已经来过一百次了。

我换了鞋——他递给我一双粉色的棉拖鞋，说是"专门给客人准备的，但你是第一个穿的"，然后我跟着他走进那个屋子。

很小。

真的很小。一个开间，目测不到三十平。左手边是一张床，床单是深蓝色的，叠得不怎么整齐。右手边是一个工作区——一张巨大的原木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桌上铺满了画纸、颜料管、铅笔屑、马克杯。墙上贴满了速写，有些钉着，有些直接用胶带粘着。靠窗的位置放了一个小书架，书不多，但看得出来都被翻过很多次——书脊有折痕。

最里面的角落是厨房。小得转不开身，灶台上两只锅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是一块砧板，上面躺着切了一半的番茄。

"小是小了点，"他说，背对着我继续跟那锅东西较劲，"但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我自己的。没靠家里。"

我站在屋子中央，转了一圈。

地上有一小块地毯，上面蹲着一只懒洋洋的虎斑猫。我蹲下来想摸它，它眯着眼看了我一眼，没跑。

"它叫油条。"陆屿在厨房里喊，"因为它刚来的时候瘦得像根油条。现在胖了，但名字改不了了。"

我摸了摸油条的头。它呼噜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