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陆屿的过去（第1页）

3月20日晴转多云坐标：陆屿家

跟陆屿在一起快一个月了。

日子变得很轻。他画稿间隙发来的速写变成了我每天最期待的消息，方雨晴说我已经"朋友圈配文越来越短，画越来越多"，苏桐说我"从都OK患者变成了我先不高兴一下练习生"。我听着这些评价，觉得好笑又觉得——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我甚至慢慢开始习惯那个五环外没有电梯的小房子。习惯进门换那双粉色棉拖鞋，习惯油条从某个角落蹿出来蹭我的脚踝，习惯桌上永远摊着画了一半的稿子、颜料管没拧紧的盖、喝了半杯凉掉的咖啡。陆屿的生活有一种故意的凌乱——他不是懒，是每个角落都在发出信号："我正在做东西，你别介意这么乱，但这是我正在活着的证据。"

我越来越熟悉这些"证据"了。

但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从来没听他提过家里。

他偶尔会说"我妈觉得我画画养活不了自己"，但说完就带过去了。他从不提他爸。他也没说过他成长的地方、他小时候的事、他一个人到北京来多久了。他的过去像一幅被裁掉了边缘的画——你能看见中间的部分，但四边都是空白。

那天晚上吃完饭，他坐在工作台前改稿子，我窝在他床上看书。油条趴在我肚子上打着呼噜，房间里只有笔尖在数位板上划动的沙沙声。

"陆屿。"

"嗯？"他没回头。

"你一直没跟我说过你家里的事。"

他的笔停了一秒。很短的一秒。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想听什么？"声音还是轻松的，但坐姿微微僵了一下。

"你想说多少就说多少。不说也行。"

他放下笔，转过来。灯光在他脸上切成明暗两半，那撮头发今天没那么翘，软软地搭在额头上。

"我爸妈在我十五岁那年离婚了。"他说，"不算什么狗血剧情，就是两个人处不下去了。我爸调去了外地，那年之后我一年见他一次。我妈一个人带我，她挺不容易的——但她也把我管得挺紧的。"

他停了停。

"我学画画，我妈一开始是反对的。她说画画能当饭吃吗。后来我考上了美院，她也没高兴。她一直希望我学点有用的。建筑、金融、计算机——什么都行，反正不是画画。"

"那你为什么还画？"

他想了想："因为不画的话，我不知道我是谁。"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房间安静了两秒。油条翻了个身，从我肚子上滑下去，落在床单上又接着睡。

"你今天怎么忽然想问这个？"他问我。

"因为我想知道你。"我把书合上放在一边，"我见过你画的东西，见过你的桌子，见过你穿围裙的样子——但我不了解你从哪里来。那个部分也是你。"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防备，也不是不愿意说，更像是他在判断"这些东西说了之后你还会不会坐在这里"。

"我跟我妈关系不算好。"他最后说，"不是吵架的那种不好。是——她很少夸我。我考上美院她没夸，我毕业找到工作她没夸，我在北京自己租了房子她也没夸。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你什么时候找个稳定点的工作。"

"你现在的工作不稳定吗？"

"插画嘛，看天吃饭。这个月有单子就多赚，下个月没有就少赚。她担心我。"

"那你想让她不担心吗？"

"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颜料的手，"但我不想为了让她不担心就不画画了。这两个选项绑在一起的时候，我永远选画画。"

他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你看，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你是第一个。"

"那油条呢？"

"油条不算。它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