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月久居深宅内院,对朝堂宗室本就知之甚少。这些时日,经萧策指点,她才对皇室诸事有所了解:太子本有一位嫡兄,年少染病早夭;宫中便只剩这一母所出的弟弟。
只是坊间传闻,这位三皇子终日沉溺琴棋书画,好游猎宴乐,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闻言,沈静婉连忙伏身拜倒:“臣女技艺粗浅,怎敢与先太子妃相较。”
只听萧昀淡淡道:“不必妄自菲薄,你弹得甚好,起身吧。”
“谢太子殿下。”
沈静婉未曾想过能得萧昀如此评价,脸上顿时泛起一层薄红。
忽听一声冷哼:“我姐姐的琴艺,岂是旁人能够轻易企及的。”
听闻章如玉此言,沈静婉脸上的笑意霎时凝住,忙辩解道:“臣女不过是雕虫小技……”
章如玉看不惯她谨小慎微的模样,冷笑道:“太子殿下既已对你多加赞许,你又何必一味过谦。”
沈静婉面上一阵尴尬,一时无言以对。
长公主缓缓道:“昔日在府中,先太子妃擅琴,二小姐精通阮乐,何不趁此机会,让我等一饱耳福?”
章如玉全然未察觉到长公主语气中的不悦,只当是想要聆听自己演奏,当即从容起身:“恭敬不如从命。”
她取过阮,指尖轻拨,乐声缓缓流淌而出,正是一曲《牡丹吟》。弦音不疾不徐,恰似牡丹徐徐吐蕊,层层舒展,把名花盛放的气韵演绎得恰到好处。
林松月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章如玉有如此技艺。
琴音刚落,萧昀便开口赞许:“如玉,你这阮弹得越发精妙了。”
说罢,他侧首望向身侧,问道:“知序,你以为如何?”
周知序闻言起身,从容拱手:“臣于音律不甚通晓。只是能得太子殿下称许,想来必定是绝妙佳作。”
自周知序站起身,章如玉的目光便牢牢系在他身上。听罢这番话,她唇角漾开笑意,眉眼间也漫上几分娇羞。
席间众人皆看得明白,章如玉对周知序情意昭然。在座的世家女子碍于章家的权势,纵然心中各有想法,也不便表露半分。
忽然一道清亮的女声陡然响起:“说起琴艺,上京之中谁不知先太子妃的琴技师承宋夫人。想来宋小姐,定然也得了宋夫人的真传。”
顾蓁蓁笑眼盈盈地向宋宜华看过来,宋宜华闻言面色骤然一沉。
方才章如玉抢了沈静婉的风头,长公主心中本就略有不快,此刻顾蓁蓁适时转开话题,正中她的心意。
“宋夫人的琴艺,当年可是名动上京。彼时世家闺秀,皆以拜入宋夫人门下为荣。宜华,想来你定然深得家母真传,何不于今日一展风采?”
长公主话音刚落,满堂目光尽数聚在宋宜华身上,此刻的宋宜华却静默不语。
林松月心中已然猜到,宋宜华并不通晓琴艺。想来顾蓁蓁也深知此事,不过是为了结方才的私怨,故意当众令她难堪。
以宋宜华的性子,难保不会当场发作,正当林松月暗自担忧之际,只听道:
“臣女不会抚琴。”
“今日愿为长公主与太子殿下舞剑,以助雅集之兴。”
宋宜华从容起身,神色如常。
长公主显然未曾料到这般答复,神色微微一僵,斟酌道:“牡丹雅集之上,舞剑……似乎不妥。”
“琴棋书画为雅,刀剑武艺亦为雅,有何不妥。”
听闻萧昀此言,长公主只得勉强牵起笑意:“殿下所言极是。来人,赐剑。”
寒光出鞘,宋宜华持剑旋身,身姿飒然,剑势行云流水,利落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