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宫墙巍峨。
陆知鸢踏出长乐宫朱门,晚风拂过鬓边,卸下殿内层层压抑。萧玦立在马车旁,月光铺落满身,看见她安然无恙,紧绷多日的眉眼才稍稍舒展。
“委屈你了。”他低声说道,眼底满是疼惜。方才得知太后要将她举荐远赴边关,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强闯长乐宫。
“所幸,有你连夜叩宫。”陆知鸢轻轻摇头,一夜深宫博弈,虽步步惊心,终究是平安脱身。
二人登上马车,车轮轱辘驶离皇宫。车厢之内,终于不必再处处提防算计。
“太后接连两计落空,绝不会就此收手。”萧玦眉头微蹙,缓缓开口,“这一次借边关之名放逐不成,往后,只会转为更隐蔽的手段。明面上不能动陆家,便会在暗处伺机作祟。”
陆知鸢颔首,经历过构陷、追杀、深宫软禁,她早已看透权场人心:“她身居太后之位,名分尊贵,没有确凿实证,陛下也难以彻底追责。只要她一日在后宫,祸根便一日还在。”
回到陆府,府门灯火通明。陆老爷与家中兄长彻夜未眠,正坐立不安等候消息。看见陆知鸢平安归来,全家悬着的心方才落下,一阵唏嘘。
经此一夜,陆知鸢身心俱疲,简单梳洗过后,沉沉睡去。
往后数日,朝堂看似归于平静。
天牢之中,当年构陷陆家的一众官员陆续审讯定案,该流放的流放,该处斩的处斩。那名历经九死一生的人证伤势日渐好转,证词笔录全部归档,陆家冤案彻底盖棺定论,抄没的田宅家产尽数交还。京城上下,人人称颂陆家忠良。
可平静只是表象。
靖王府与陆府周遭,依旧时常出现不明探子。送入府中的吃食汤药,依旧要一一查验。朝堂之上,还有不少太后旧部官员,虽不敢公然再与陆家、靖王作对,却常在议事之时暗中掣肘,处处刁难。
皇帝心中亦明白症结所在,只是太后辈分尊崇,又无直接证据坐实她参与构陷,只能多加制衡,不便重罚。
几日后,春和景明,天气晴好。
萧玦备下正式聘礼,登门陆府。庭院之中海棠盛放,落英缤纷。
陆家父兄端坐正厅,萧玦行晚辈之礼,态度郑重恳切。
“晚辈萧玦,登门求聘。知鸢姑娘,历经大起大落,品性风骨,世间少有。自梅院相识,共经风雪刀箭,金銮对簿,深宫涉险,生死与共。我心悦于她,愿娶陆知鸢为靖王妃。往后无论朝堂风波几许,明枪暗箭,我必护她周全,祸福同担,不离不弃。”
一番话掷地有声。
陆老爷望着眼前的靖王,心中百感交集。家道倾覆之时,是靖王挺身而出,千里护证,金銮辩冤,数次从绝境之中救下女儿性命。一路走来,所见皆是真心。
只是依旧免不了顾虑:“王爷。太后敌意未消,娶小女入王府,往后王府也将持续卷入风波之中,这前路,并不会安稳。”
“晚辈知晓。”萧玦神色坚定,“风雨我们已经一同走过,又何惧往后余下坎坷。我所求,并非一段全然安逸的姻缘,而是愿与知鸢并肩,共渡世事浮沉。”
说完,他转头望向立在廊下的陆知鸢,目光温柔而恳切。
海棠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她的衣袂之上。
陆知鸢回望萧玦,那些记忆一幕幕涌上心头:梅院囚居的漫漫长夜,城门之下破空而来的冷箭,金銮大殿上并肩而立,长乐宫纱帐内步步惊心。多少生死关头,此人始终站在她身侧。
她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清亮,当着陆家众人的面,给出答复:“乱世风波,生死祸福,我愿与王爷一同承担。”
一语落定,聘礼收下,婚约就此定下。
京城很快传开消息——靖王萧玦,将迎娶陆家平反归来的陆知鸢为靖王妃。
消息传入长乐宫。
太后早已不再称病,恢复往日威仪。听完内侍回禀,她手中玉梳重重搁在妆台之上,镜中容颜阴沉。
“好,真好。历经这么多磨难,倒是成全了他们。”太后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哀家屡次计谋落空,可这朝堂后宫,还不是由他们随心所欲。大婚?那哀家,便送他们一份‘厚礼’。”
身旁贴身内侍躬身低声:“娘娘,如今陆家冤案已定,靖王声望日盛,万万不可再行明目张胆之事。”
“哀家自然晓得。”太后淡淡一笑,眼中寒光闪动,“不必动刀动枪。大婚盛典,宾客云集,有的是不动声色的法子。既然拦不住这场婚事,那便在大婚之上,生出变数。”
内侍垂首领命退下。
春光正好,海棠满院,婚约已定,本该是值得欢喜的时刻,可无形的阴影,已然悄悄笼罩住即将到来的靖王大婚。
明面上万事顺遂,暗处杀机早已悄然布下。盛大婚典之下,又一场危机,正在静静等候着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