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子昭果然信守承诺,叫来了贞人卜卦。
清晨,王宫东侧,铜灯摇曳。几片龟甲摊在案上,炭火的余温还在灼烧,裂纹像蛛网一样慢慢张开。贞人跪坐案前,额上渗着细汗,手指沿着裂纹一寸寸摩挲,神情凝重。
子昭站在案边,双手背在身后,几根手指不断摩挲着,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纹路。他等得有些急,声音压低却掩不住焦灼:“如何?”
贞人抬起头,对上大王那一眼,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他垂下眼,恭敬叩首,朗声道:“此乃吉兆。子姓之女,德配宗庙,可封。”
子昭脸上骤然一松,像是压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地。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忍不住浮起笑意:“好,好得很。”
子昭高兴非常,一会儿便想好说辞,他在朝堂上召来子辛。对着子辛郑重道:“子辛,子姓之女,助孤称王,孤甚好
之,德配宗庙,今封子辛为妇,尊为妇好。
然后子昭看向子辛继续道:“你乃我大商女将,何必困于内宫之内?这天下辽阔,何处不能是你的,孤赐住所于妇好邑。那里有你的府兵与封地,不居中宫,方显我大商女帅之风采。
众人无不点头称是,嬕儿更是开心,那妇好邑就在殷都附近,往后姊妹二人可常想见,那原来的子方国然是交给子辛的宗族,也算稳妥。
正当气氛稍缓,殿外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多马禽大步走入。
他盔甲未卸,却两手空空,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不甘。“大王,夷方伯收留了子明几日,又给与他粮草,贝币和船只。待我等赶到时,子明一行已不知所踪。”
“好得很,到此为止吧,子明也不必再寻了。孤决定振兴商王朝,收服所有不臣服纳贡方国,正不知从何开始,就拿夷方国开刀吧。”
子昭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这寂静并非信服,而是惊骇与疑虑的酝酿。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交换着眼色,其中一位手拄玉杖,颤巍巍地出列,声音沙哑却带着分量:“大王!此决断过于仓促了。夷方虽有不臣之举,然其地处偏远,不过是疥癣之疾。如今大王初登大宝,当行王道,怀柔远人,岂可轻易动武?且征伐大事,必合天时、地利、人和。贞人观天相,今年火星犯界,主兵戈不利,此乃上天示警啊!”
另一人紧随其后,是主管历法祭祀的长官,他语气更为严峻:“大王,宗庙祭祀刚过,便兴无名之师,恐触怒神灵。如今国库未盈,民心未安,若再开战端,徭役赋税必然加重,恐生内乱。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向妇好,“封妇好为‘妇’,赐邑封地,已是破格之恩。骤然又授以三军之权,让她统领多马禽这等宿将,是否……
子昭面色微沉,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他刚继位,根基未稳,这些老臣的阻力在他预料之中,但如此集中、尖锐地发难,还是让他心中火起。他正欲开口,国相甘盘已从容迈出。
“三位所言,皆是虑周藻密,为社稷长远计。”甘盘先是肯定,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有力,“然则,时移世易,治国之道岂能一味泥古?如今夷方公然庇护叛臣子明,资助其粮草舟船,这是对大商王权的公然藐视!若姑息纵容,其他方国必将效仿,届时我大商威严何在?天下秩序何存?”
他目光扫过那几位老臣,缓缓道:“至于天时,贞人观星,我亦观之。火星虽显,却是入我大商分野,此乃‘客星犯主’,预示外敌挑衅,正需以雷霆之势反击,方可化解星厄!若因畏惧而退缩,才是真的中了上天警示。再说人和,大王乃天子,代天巡狩,大王之决断,即是天意。诸位爱卿辅佐大王,同心协力,便是最大的人和。”
甘盘接着驳斥关于妇好的质疑:“妇好之功,在于助大王登基,在于安邦,非寻常女子可比。大王赐邑封地,是酬功,亦是彰显‘有功必赏’之王道。至于领兵”
他声音提高,“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人。妇好之勇谋,已在前番平乱子明中展现无遗。多马禽勇冠三军,却需辅以智谋。二人搭档,正是互补。难道诸位认为,只有让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贵族子弟领兵,方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