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翻墙出来那天傍晚,壮壮沿着种满梧桐的街道走了很久。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裤兜里揣着三百多块钱,是开学前他妈给的,说"买点日用品,剩下的零花"。手机还有百分之四十的电,耳机里放着歌,一首接一首,他也没仔细听,就是让声音灌进耳朵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盖住。
他走过了三条街,路过一家网吧、两家理发店、一个修电动车的铺子。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停在一家烧烤摊前面,烤串的烟升起来,带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摸了摸兜里的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吃啥?"老板是个光头,围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手里拿着扇子扇炭火。
"十串羊肉,一个烤饼,一瓶啤酒。"
"行,坐那儿等。"
壮壮找了个塑料凳子坐下。烧烤摊的桌子是那种折叠的方桌,桌面上有一层油垢,摸上去黏糊糊的。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星星发了三条消息,他没点开看。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了。
「你真不回来了?」
「你妈刚给我妈打电话了,问你在不在我家。」
「我说你出去了,你赶紧回个电话。」
壮壮看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给星星回了一条:「跟我妈说我在你家住几天,就说学校刚开学事情多。」
星星秒回:「我替你瞒着,但你赶紧想好怎么跟你妈说。」
「知道了。」
他关了手机,把羊肉串塞进嘴里。炭火烤过的肉带着焦香,肥油在嘴里化开,咸咸的,挺好吃的。他喝了一口啤酒,冰的,顺着喉咙凉到胃里。
吃完烧烤他给星星打了个电话。
"喂?"星星的声音有点低,像是在偷偷说话,"你妈刚又打电话了,问我在不在,我说你在洗澡。"
"行。"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吴老师那边明天要是点名发现你没来……"
"管他呢。"壮壮把啤酒罐捏扁了,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我先在外面待几天,找个班上。"
星星沉默了几秒。"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行吧。"星星叹了口气,"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壮壮挂了电话。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打了个哆嗦。站起身,沿着马路往前走。路边有一家小旅馆,招牌是红色的灯箱,上面写着"住宿50元起"。他想了想,走了进去。
前台坐着一个胖女人,正嗑瓜子看电视,头也没抬:"住店?"
"多少钱一晚?"
"单间六十,没窗的五十。身份证。"
壮壮掏出身份证递过去。胖女人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头顶那撮黄毛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把身份证还给了他:"二楼最里面那间,钥匙拿着,退房十二点前。"
壮壮接过钥匙上了楼。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式电视机。床单是白色的,看着还算干净,但枕头上有一块黄渍。他把书包扔在地上,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像地图上的一条河。
他翻了个身,拿出手机。屏幕亮了,没有新消息。他打开微信,翻了翻通讯录,看到初中的几个同学,点进去又退出来。不知道该跟谁说话。
最后他给星星发了一条:「我找到住的地方了,别担心。」
星星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又补了一条:「你妈那边我帮你圆着,但你别拖太久。」
壮壮回了一个"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他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橘黄色的光,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很早。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鸟在叫,声音清脆的。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坐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那撮黄毛乱糟糟地翘着,像一丛枯草。他用手按了按,按不下去。
他出了旅馆,在路口买了一笼包子,边吃边走。街上人不多,上班的人还没出来,只有几个晨练的老头老太太在路边打太极。他沿着马路一直走,看到一家饭店门口贴着"招工"的纸,上面写着"服务员,包吃住,工资面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