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课事件之后,壮壮和小洁在学校的日子并没有变得小心翼翼。相反,他们更明目张胆了。壮壮每天上午第二节课照常下楼,中午照常一起吃饭,下午照常在操场边上坐一会儿。赵主任没有再抓过他们——不是没看见,大概是看见了也懒得管了。青春期的男女,你越拦越来劲,这话是吴老师说的。吴老师在办公室跟其他老师聊天的时候说过一句"管不住的,顺其自然吧",这话后来传到了壮壮耳朵里,壮壮听着,心里偷偷感激了吴老师很久。
十月底的时候,天气忽然就冷了。洛阳的秋天短得不像话,好像前一天还在穿短袖,后一天就得套上外套。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灌进领口让人缩脖子。
那天下午,壮壮和小洁坐在操场边上的水泥台阶上,小洁缩着肩膀,把双手夹在膝盖中间,鼻子冻得有点发红。
"冷?"壮壮问。
"有一点。"她说话的时候嘴里冒出一小团白气,很快就散了。
壮壮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小洁裹紧了,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冷?"
"我不冷。"
他其实有点冷,但他说不冷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好像冷这个词跟他没关系一样。小洁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她把他的外套裹紧了一点,低头闻了一下,说了一句"你衣服上有洗衣粉的味道",然后笑了一下。
壮壮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他在网上搜了很久。"怎么织围巾""新手织围巾教程""织围巾需要什么工具"——他看了好几个视频,每一个都点进去看了几分钟,然后又退出来,换下一个。他发现织围巾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点:起针、平针、收针,每个步骤都有不同的手法,视频里的人手指翻飞,看起来很简单,但他自己比划了一下,发现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单。毛线选了棕色的——他记得小洁说过她喜欢棕色,说她有一件棕色的毛衣穿了很久都舍不得扔。棒针选了那种新手用的粗针,比普通的针要粗一圈,视频里说这种针好上手。
快递三天后到了。那天晚上他坐在宿舍床上,把毛线和棒针摆在面前,对着手机里的视频开始学。第一针他起了十几次才成功,线要么太松要么太紧,手指绕来绕去像在打结。星星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站住了,表情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在干嘛?"
"织围巾。"
星星沉默了三秒。"你?织围巾?"
"怎么了?"
"你连自己袜子破了都不补,你织围巾?"
壮壮没理他,继续跟那根线较劲。星星在他旁边坐下来,看了几分钟,然后发出一声"啧啧啧":"给她的?"
"嗯。"
星星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很复杂的语气说:"行,你加油,织好了让我看看。"
壮壮"嗯"了一声,头也没抬。那天晚上他织了大概十行,每一行都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看起来不像围巾,像一条被打了一顿的蛇。他拆了三次,又重织了三次,最后扔掉棒针仰面躺倒在天花板上,觉得手指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但他第二天晚上又坐起来了。
接下来的一周,他每天晚上都在织。星星从一开始的"你织个啥"变成了"今天织了多少",后来干脆不问了,看他坐在那儿跟毛线搏斗的时候,只是默默把宿舍的灯调亮一点。
壮壮的手指被棒针磨得有点疼,但他没停。他想的是天越来越冷了,她每天从幼师班走出来的时候都缩着脖子,他想让她今年冬天不那么冷。
第十天的晚上,他织完了最后一行,收了针,把围巾摊开在床上。棕色的,毛茸茸的,虽然针脚不太匀,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但整体看起来确实是一条围巾的样子。他在围巾的右下角用剩下的线编了一个小小的熊头图案——其实不太像熊,更像一个圆形的毛球上戳了两个小点,但他尽力了。
他把围巾叠好,装进一个袋子里,放在枕头边上。那天晚上他睡得特别早,梦里全是小洁收到围巾时眉眼弯弯的样子。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他下楼去找她。
小洁站在幼师班门口,看到他走过来,下意识地笑了一下。那个笑他已经很熟悉了——眼睛弯起来,左边酒窝浅浅的,嘴角往上翘一个小小的弧度。可是那天她的笑在看到他手里的袋子时停了一瞬。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