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禾的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邮箱提示新邮件已发送成功。她看了一眼时间,九点零七分,比平时上班打卡晚了不到十分钟。她没急着回单位,而是站在原地又看了一遍刚发出的那封邮件标题:《清溪山民宿文旅扶持资金申报材料模板及补充建议》。
附件有三个文件,一个是完整的申报框架文档,另一个是政策口径对照表,第三个是安全预案要点清单。她在正文里写得简洁明了:“许见山,材料初稿已完成,请查收。重点补充部分已用黄色高亮标注,建议优先调整预算构成与风险评估模块。”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身朝景区主路走去。清晨的露水还没完全散去,石板路上有些湿滑,但她走得稳。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味,夹杂着远处炊烟的气息。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棉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下身是深灰长裤,脚上一双平底布鞋,走山路不累。
她没回头,但能想象许见山打开邮件时的表情——大概会先皱眉,觉得她太较真;然后逐页翻看,发现条理清楚、依据充分,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确实有用。
她不是为了让他惊讶才这么认真。她是文旅策划专员,这类材料本就是她的日常工作内容。只是这一次,对象是他。
她沿着主路往管理处方向走了约莫五分钟,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许见山。
她接起来,声音平稳:“喂,许老板。”
“你这模板……”他在那头顿了一下,语气不像之前那样随意了,“比我见过的政府标准版本还细。”
“正常流程本来就有这些要求,只是很多人图省事跳过。”她说,“你们项目本身有亮点,但如果材料不过硬,容易被卡在初审。”
“我看了预算那块,你说要拆分成设备采购、人力成本、宣传推广三类,还得附发票样张?”他问。
“对。文旅局现在查得严,尤其是涉及夜间开放的项目,必须证明每笔支出都有据可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这个风险评估模型……你是怎么算出最大承载量是八十人而不是一百二十人的?”
“我调了景区近六个月周末客流数据。”她说,“周五晚上进山人数平均增长百分之三十七,节假日峰值能达到日常两倍以上。你们的星空露营带位于北坡,应急通道只有一个出口,一旦超员疏散难度大。按安全系数折算,单次活动不宜超过八十人。”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变了:“你什么时候调的数据?”
“昨晚睡前。”她说,“顺手做了个趋势图,放在附件第三页。”
“你连这个都做了?”他声音里终于透出一点真实的惊讶。
“这类审批最怕模糊表述。”她说,“数字越具体,可信度越高。”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像是他坐直了。“你现在方便来一趟吗?有几个细节我想当面跟你确认一下。”
她原本打算直接回单位汇报今日工作进展,但听他这么说,还是应了下来:“行,我一会就过去。”
“别走太快,台阶有点滑。”他说完这句就挂了。
她握着手机愣了一瞬,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确实沾了些泥。她没说什么,只加快脚步往回走。
半个小时后她推开民宿办公室的玻璃门。许见山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材料,旁边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是她发的那个预测模型图表。
他抬头看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她坐下,把手里的包放在腿边,没主动开口。
“你这个模型……”他指着屏幕,“用了加权移动平均法?”
她点头:“基础方法,但结合了天气因素修正系数。比如雨天游客减少约百分之五十五,阴天减少百分之三十,晴天则可能因星空观赏条件好而增加临时报名人数。”
他盯着图表看了很久,忽然说:“我们原来的方案预估能容纳一百二十人,是因为场地视觉上看很宽。但我没考虑实际疏散路径和安保配置。”
“视觉判断容易偏差。”她说,“而且审批人员不会亲自踩点,他们只看材料逻辑是否自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