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的声音在停车场停稳,许见山看了眼手机,抬头对余禾说:“到了。”
余禾正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手指在电源键上顿了一下。她没应声,只是低头检查电量——百分之九十七,存储卡空间充足,镜头清洁无尘。一切正常。她把相机举到眼前,透过取景器看向竹林入口的方向。阳光已经穿过树冠,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撒了一地碎金。
“我们先拍东侧入口。”她说,声音平稳,“光线窗口只剩十分钟。”
许见山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就往设备点走。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利落干脆,T恤后摆随着步伐微微掀起一角,露出腰侧一道浅色旧痕,像是晒伤后留下的印记。余禾收回视线,背上肩带,快步跟上。
两人走到预定机位,余禾刚要蹲下调整三脚架高度,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反光板支架的关节突然松动,整块银面朝外滑出角度,原本压住的高光区瞬间重新暴露在直射光下。
“糟了。”她低声道。
这支架昨天试用时还好好的,可能是搬运途中螺丝震松了。她伸手去拧固定钮,但单手操作很难同时兼顾取景器画面和支架角度。她下意识想喊摄影师,可对方还在路上。她只能咬唇,盯着屏幕里过曝的脸部区域发急。
“我来扶。”许见山已经蹲下身,一手托住反光板底座,另一手稳住支架杆,“你告诉我怎么调。”
他的手臂抬起,阳光从竹叶缝隙洒落在他手背,汗珠沿着小臂滑落,滴在支架金属杆上,发出轻微的“啪”一声。余禾透过取景器观察光影变化,轻声指引:“再往左五度……对,停。”
两人视线在屏幕反光中短暂交汇,又迅速错开。
快门连响三声,第一组画面锁定。
“行了。”她说,语气松了些,“这张可以。”
许见山缓缓放下支架,顺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要不要换角度再补一张?刚才那束光挺干净的。”
她摇头,“够用了。接下来去后山木栈道,俯拍苔藓纹理那组得趁露水还没完全蒸发。”
他点头,起身帮忙收起设备。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小路往山上走,脚步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背后低声说话。
到了观星台下的木栈道,余禾径直走向之前标记的俯拍点。她弯腰打开防潮垫,准备铺展时,右肩上的相机肩带突然滑落,机身往下坠。她心头一紧,伸手去捞,却见一只手掌已先一步托住了相机底部。
是许见山。
他半跪下去,顺势帮她将肩带重新挂回右肩,“这里湿气重,垫子得再往前推十公分。”他说完,双手撑地,把防潮垫一点点压实,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余禾低头看他后颈晒红的一片,想起他早上已奔波多处协调,喉咙微动,轻声道:“谢谢,后面我自己来就好。”
话音未落,他人已退到三步外站定,远远问:“角度够低了吗?要不要我站远点打手势?”
她望着他逆光的身影,指尖无意识抚过方才被他拉正的肩带扣环,心头忽地一热,只低声答:“够了。”
随即趴下身子,将脸贴向冰冷镜头,按下快门。
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快门声更响。
三张特写完成后,她收起三脚架,坐起来活动了下肩膀。许见山递来一瓶水,拧好的,瓶身还带着凉意。
“喝点?”
她接过,说了声谢,仰头喝了小半口。水很清,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胸口那股莫名的躁动。
“下一个点?”他问。
“主庭院外围走廊。”她说,“亲子活动八点半进场,我们最多还有八分钟。”
他没再多问,拎起备用电池盒就跟上。两人快步穿过树林,绕到主庭院侧面。晨雾早已散尽,阳光斜穿过廊檐,把木柱和地面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几何图形,光影层次分明,正是拍结构感镜头的最佳时机。
余禾一眼就锁定了机位——走廊拐角处,一根立柱正好形成天然框架构图。她快速组装广角镜头,刚要开口请求协助,许见山已搬来三脚架并调至最低档,“用这个?我帮你稳机身。”
她点头,装镜头的同时他已蹲下扶柱,“三秒后开拍,数三二一。”
“三……二……一。”
快门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