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禾到民宿的时候,天刚过午。阳光从山脊斜照下来,把前院的石板路晒出一层薄暖,树影压在屋檐角上,还没移到第二块瓦片。她手里拎着文件夹,另一只手扶了扶肩上的包带,脚步不快不慢,穿过庭院中间那条青石小径。
民宿前台没人,玻璃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键盘敲击声。她停了一下,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进。”声音从里间办公桌后头传来,带着点刚开完会似的干练劲儿。
她推门进去,许见山正低头看电脑,手指还在敲字。听见动静抬头,眼神一亮,像是刚从什么复杂数据里抽身出来,反应慢半拍地笑了笑:“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吃完饭才动身。”
“资料齐了我就走。”她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你不是说今晚要碰流程吗?早点对清楚,后面好安排。”
他点点头,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杯子是民宿统一用的那种粗陶杯,没把手,握着有点烫。他吹了口气才递过来:“小心点,刚烧的水。”
她接过去,没喝,先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昨晚整理好的《“夏日山居节”宣传节奏表(修订版)》,还附了一张手绘的时间轴草图,用不同颜色标出了关键节点:预热期、启动日、高峰期、收尾期。每一段旁边都写着对应动作和责任人。
“我按你昨天发的‘萤火夜话’动线做了调整。”她指着其中一页,“轻食供应这块,建议提前一天确认菜单,避免当天采购来不及;静音观影的内容也得尽快定下来,不然剪辑和设备调试都卡时间。”
许见山凑近看,脑袋几乎挨到她的肩膀。她没躲,也没侧身,只是手指在纸上轻轻点了点,把重点划出来。
“投影幕布设在西侧空地,背靠树林,正面朝矮凳区,这个没问题。”他说,“电源接口我们加了双保险,主线路接配电箱,备用发电机放在后厨通道口,随时能切换。”
“警示标识呢?”她问。
“今天下午就做,红黄双色贴纸,配上反光条,晚上看得清。”
她嗯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下一笔。
两人并排站着翻文档,一页页过细节。空调嗡嗡响着,窗外有鸟叫,远处还有游客拍照的笑声飘进来,但屋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本子的声音。
“你这节奏表做得挺细。”他看完最后一页,抬眼看着她,“连媒体采风的引导路线都画了两条备选?”
“万一有人迟到或者临时改方向,不能全堵一条路上。”她说,“而且摄影记者喜欢抓自然光,上午十点前和下午四点后是黄金时段,得预留足够时间。”
他笑了下:“你还记得林浩那套理论?”
她顿了顿,没接话。林浩是许见山的朋友,也是摄影师,之前拍宣传照时提过几句取景习惯。她没说是听了他转述才留意的,只低头把文件夹合上,换了话题:“场地布置谁负责?需要我和景区协调人手吗?”
“不用,我这边有几个老员工动手能力强,再找两个兼职学生帮忙。”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打印的地图摊在桌上,“你看,这是最终版布局图,我把所有打卡点都标了编号,每个点配一句主题文案。”
她凑近看。一共六个打卡点,分别对应“听风”“观星”“拾露”“燃灯”“夜话”“归途”。每个名字下面都有一行小字,比如“燃灯”旁边写着:“点亮属于你的那一盏,别怕黑,光会追上来。”
她盯着那句看了两秒。
“这句是你写的?”她问。
“嗯。”他挠了挠后脑勺,“想了好几个版本,觉得这个最不矫情。”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挺好,不说教,也不油腻。”
他乐了:“你这评价标准越来越毒了。”
“工作而已。”她翻开自己本子,“我明天可以把这些文案同步给设计组做海报,顺便让广播站提前录导览语音。”
“行。”他点头,“还有件事——我想在‘夜话’环节加个互动,让参与者写张纸条投进木箱,内容不限,开心的难过的都可以。活动结束后统一处理,不公开,也算留个念想。”
她抬眼看她:“你想收集情绪?”
“也不是非要干什么。”他靠在桌边,语气平平的,“就是觉得,很多人来山里,不只是为了拍照吃饭。有人想安静一会儿,有人想找点答案。哪怕一句话能让人心里轻一点,也算没白办。”
她没立刻回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本子边缘,像是在权衡可行性。
“技术上没问题。”她说,“我可以协调一个匿名回收流程,确保隐私。但得提前告知规则,避免有人写敏感内容引发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