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的黑暗终于平息。
芫栩双脚落地的瞬间,脚下传来一阵奇异的震颤,仿佛踩在了某种活着的、会呼吸的东西上。她睁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没有天空,或者说,天空是倒悬的——无数幽暗色的魔法流如极光般垂落、流淌,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层诡异的辉光里。远处悬浮着破碎的石柱与倒置的宫殿,云雾从她脚下翻涌而过,一座漆黑巍峨的城池矗立在视野尽头,城墙上盘绕着粗大的、会蠕动的暗紫色藤蔓。
逆界。魔法支配一切的反面世界。
“欢迎来到逆界。”克里米尔·塞拉斯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声音近得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你的归宿。”
芫栩猛地转身,与他拉开距离,冷淡的目光戒备地扫过他:“你在现实里,就把我拖过来了。”
“是你自己走进来的,我记得说过。”克里米尔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跳动的暗紫色魔火,“不过,你现在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
“仪式是双向的。你开启它,等于以自身为锚,在这边建立了联系。”他顿了顿,银灰眼眸带着些许玩味,“除非你能找到反向之门,否则,你会永远留在这里。”
芫栩沉默了几秒,没有哭喊,没有质问,只是缓缓攥紧了拳。那股积压已久的茫然与疯劲,在这一刻化为一股近乎挑衅的冷静。
“好啊。”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却锋芒毕露,“既然回不去,那就看看这个世界,能给我什么。”
克里米尔眸色微动,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会是这样。他唇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件意料之外的珍宝。
“有意思。”他低语,“你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话音刚落,城池方向骤然爆发出一道冲天的黑色光柱,大地剧烈震颤,连倒悬的魔法流都开始紊乱。远处传来低沉而压抑的咆哮声。
克里米尔脸上的玩味瞬间收敛,神色凝重起来:“看来,有些人已经感知到有‘外来者’闯入了。”
芫栩循声望去:“是谁?”
“逆界的主人之一——尊奉‘无意义’的执念君主。”克里米尔的声音沉下去,“你的出现,等于宣战。”
芫栩指尖微凉,却依旧仰着头,一字一句:“那我倒要看看,是他先让我变得‘有意义’,还是我先把他的‘无意义’撕碎。”
黑雾翻涌,远处那道光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她所在的方向逼近。
——
黑色光柱裹挟着呼啸的魔气碾压而来,周遭漂浮的碎石被气流卷得四处乱飞,倒悬天际的魔法流光剧烈扭曲,发出细碎刺耳的嗡鸣。
克里米尔一把拽住芫栩的手腕,暗紫色魔力瞬间铺开一层屏障挡在二人身前。光柱狠狠撞在屏障之上,震荡的冲击力四散炸开,芫栩被震得向后踉跄半步,手腕却被他扣得很紧,挣脱不开。
“别乱动。”克里米尔的声音褪去方才的戏谑,冷冽低沉,“执念君主的力量源于众生的虚无执念,而你,恰好满载这份情绪,对他而言,你是最上等的养料。”
芫栩抬眼,望着那道不断逼近的漆黑巨柱,没有恐惧。现实里日复一日的迷茫、对世俗价值的厌倦,那些压在心底无处安放的情绪,在此处竟然成了会被觊觎的力量。
她垂眸看向被握住的手腕,神色淡漠:“放开我。”
“现在放开,你会被直接吞噬。”
“我知道。”芫栩抬眼看向他,眼底清冷却藏着近乎孤注一掷的疯意,“但我不想一直靠你的魔力庇护。我是被仪式召唤至此,我自身,理应也拥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