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烟火喧闹还在耳畔浮动。
蓝紫色的魔能流光漫过街巷,烤魔菇的余温、清甜的果饮香气,堪堪冲淡了连日厮杀的戾气。陆野跑在前头忙着对接公寓审批,指尖飞快划动工作终端,嘴里还不停碎碎念保证百分百安全。
芫栩站在街边,指尖摩挲着那枚哑光干扰徽章,眼底带着难得的松弛。
唯独身侧的克里米尔,自方才那缕阴影探子退去后,周身气场彻底沉了下来。
不再是克制温柔的庇护感,也不是从容运筹的引导者姿态。
是沉寂千年的冷寂,是深埋骨血的阴郁。
他垂眸看着掌心那枚徽章,银灰色瞳孔一点点褪去光亮,薄唇紧抿,周身暗紫魔能不受控地微微躁动、紊乱。
芫栩敏锐察觉异常。
“你怎么了?”
她轻声发问,声音拉回他几分涣散的神智。
克里米尔抬眼看向她,眼神恍惚一瞬,又快速压下,语气低沉沙哑:“没事。”
可这两个字,苍白得藏不住破绽。
一旁办完手续跑回来的陆野,也瞬间看出不对,收敛嬉皮笑脸:“米尔大佬,你魔能乱了?不对劲啊,你可是魔能都市顶层稳压最强的人,从没见你气息波动成这样。”
克里米尔没有应答。
只有他自己清楚。
方才执念君主的阴影碎片看似只是窥探,实则借着刚才本源对撞的余波,撬动了他封印千年的家族诅咒。
他是塞拉斯家族最后一脉。
魔能都市最古老的暗黑王族,世代执掌平衡阴影与光明的本源力量。可塞拉斯家族的宿命,从来不是荣光,是反噬。
千年来,塞拉斯族人皆因双生人格诅咒覆灭。
一族血脉生来承载两面神性:一面是恪守秩序、制衡黑白、守护都市的【守护者人格】,也就是世人所见、一直陪伴引导芫栩的克里米尔。
另一面,是吞噬一切、厌世叛道、仇视所有秩序与温柔的【反社会黑暗人格】。
两格共生一体,互相压制,一旦遭遇高强度本源对撞、阴影侵蚀、神魂透支,封印就会寸寸崩裂。
历代先祖,皆在人格撕裂的癫狂与自毁中,死无全尸。
他隐忍千年,层层加固封印,从不允许自身力量彻底暴走,从不共情、从不牵挂任何人,就是为了守住最后一丝平衡,熬过宿命。
直到芫栩出现。
她是两界裂隙的变数,是虚无本源的逆命者,也是他千年孤寂里唯一的羁绊。
偏偏就是这份唯一的牵挂,成了压垮封印的最后一道裂痕。
嗡——
突如其来的剧痛,从神魂深处炸裂开来。
克里米尔身形猛地一晃,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隐隐凸起。
暗紫色魔能骤然狂暴炸开,冲击力直接掀翻身侧街边的小吃摊,浮空灯盏剧烈摇晃,漫天霓虹瞬间扭曲变色。
“喂!大佬!”陆野吓得连忙后撤,掏出魔能终端紧急预警,“你别暴走啊!都市□□系统要报警了!”
芫栩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他:“克里米尔!”
下一瞬,克里米尔猛地抬手,制止了她的靠近。
他抬眸的瞬间,所有人骤然僵住。
那双一贯清冷温润的银灰色眼眸,一半澄澈,一半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