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塔顶层寝居的紫调天光缓缓流动。
克里米尔已经起身,外袍规整,银灰色眼眸温润平和,可只要仔细凝视,就能窥见瞳底深处那一缕恒久不散的暗色,那是黑暗人格静静蛰伏的印记。不再爆发厮杀,却永远存在,如同埋在灵魂里的影子。
芫栩整理好衣衫,指尖的贪财戒百无聊赖地打着转,还在惦记藏宝阁被自己薅走的那批魔晶:「话说,执念君主已经没了,源塔的结界是不是可以撤一部分?我还想去都市逛逛,顺便再搜罗点亮晶晶的宝贝,服务费还得攒呢。」
门外传来水晶悬浮的轻响,伊尔推门飘了进来,通体红光鲜亮,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喜色。
“主君!塔外监测传来消息!执念君主消亡之后,散落在魔能都市各处的阴影畸变怪物,全都失去生机,各地局势正在平复!总局那边也捕捉到源塔的能量信号,陆野正在申请过来拜访!”伊尔欢快禀报,说完又小心翼翼瞥了一眼芫栩,想起之前被骗、宝库失窃的旧事,水晶本体微微局促。
克里米尔闻言,淡淡颔首。
融合执念君主的权柄之后,整片都市的阴影规则都归于他的掌控。曾经搅得满城动荡的祸乱根源,就此根除。
“准许陆野进入源塔。”他沉声吩咐,随即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芫栩,语气温柔,可灵魂深处,那道黑暗意识悄然泛起一丝不愿旁人打扰的占有欲,只是被表层的主人格稳稳压下。
“危机已经平息,你不必继续困在源塔。”
芫栩抬眼看向他:“你打算就这样回到都市?所有人能接受塞拉斯王族一体双魂的现状吗?”
千年来世人畏惧塞拉斯家族的诅咒,惧怕人格分裂带来的毁灭,倘若外界知晓诅咒没有彻底消失,而是化作双魂共生,难免再起流言与猜忌。
克里米尔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抚过隔绝外界的魔能屏障。屏障如水波般漾开,远方魔能都市的万家灯火,遥遥映入眼帘。
“诅咒已经不再是失控的灾祸。”他低声说道,“黑暗的那一部分,不会再肆意屠戮,它如今的执念,只系于你一身。至于世人如何看待,我早已不在乎。”
话音落下,他眼底暗色一闪而过,那是黑暗人格的心声:谁敢非议,便将其化为阴影尘埃。
念头一闪即逝,很快又回归温润。
芫栩把这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不会再毫无缘由地屠戮,可那份刻入骨髓的偏执,永远不会彻底消弭。
贪财戒在指尖兴奋起来:「好耶!可以出门!不过先说好了,外出消费,主君得报销!宝石魔晶多多益善!」
伊尔一阵肉疼:“又、又要拿宝库的东西吗……”
没过多久,黑石回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野风尘仆仆冲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总局的作战装束,满身尘土,一进门目光就飞快扫过二人,看见芫栩安然无恙,长长松了一大口气。
“我的天,总算联系上源塔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陆野喘着气,“执念君主突然覆灭,整个总局都炸锅了,到处在查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克里米尔,敏锐察觉到对方身上既熟悉又陌生的强大力量,迟疑道:“你……状态怎么样?诅咒……?”
“诅咒的分裂之苦已经结束。”克里米尔平静回答,没有细说双魂共生的内情,“隐患已除,都市可以回归往常。”
陆野虽觉得哪里隐隐不对劲,但大敌已灭,人也平安,便没有继续深究。
源塔之外,曾经笼罩城市的阴霾尽数消散。
可平静之下,新的格局已然成型。
克里米尔手握阴影权柄,塞拉斯王族不再是被封印避世的家族,一跃成为魔能都市举足轻重的存在。
陆野带来外界消息,不少势力已经开始打探源塔的动向,有人敬畏,有人忌惮,也有人心怀算计。
房间内短暂安静下来。
克里米尔伸手,轻轻握住芫栩的手掌。掌心温度温热,两种人格的情绪在此刻交融。
温柔的那一半,想要陪她去看世间烟火,弥补她此前遭受的囚禁与磨难。
偏执的那一半,时刻警惕周遭所有觊觎者,想要把她护在自己羽翼之下,不许任何人再伤害她分毫。
“源塔可以是退路。”他缓缓开口,声音是独属于完整的他的语调,“但不必是囚笼。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芫栩望着他银灰与暗意交织的眼眸,心中清楚。
往后的路途,不会全然一帆风顺。
他体内永远住着两个声音,时而相融,时而拉扯;外界还有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指尖贪财戒永远在惦记财宝,伊尔还得继续一边守宝库一边操心主君。
但再也没有不死不休的执念君主,没有必须赴死的血脉诅咒。
命运的死局,已经被他们亲手破开。
芫栩轻轻回握他的手,唇角浮起一抹浅淡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