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白天他们没闲着。
第一天,六个人把寨子里里外外走了一遍。寨子比想象的大——明面上是七栋吊脚楼围成一圈,但往后山绕,还有几栋散出去的偏楼,有的住了人,有的空着,门锁着,窗户糊了纸,看不见里面。荆渡试图撬开一栋偏楼的窗,被郁铮一把按住:“白天动手,你想让全寨子都知道?”
他们转了一整天,从东头走到西头,从南边绕到北边。寨子建在山坡上,地势有高有低,楼与楼之间是石板路,有的地方宽得能并排走三个人,有的地方窄得只能侧身过。石板被踩得很光,长了青苔,雨天肯定滑得要命。
靳秋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寨子里的楼,有“新”有“旧”。七栋围成一圈的是旧楼,木色发黑,檐角翘得高,雕花繁复;但往后山走的偏楼,有几栋木色发白,像是新盖的。不是“修缮”的新,是“刚建”的新——木头还没完全干透,榫卯处还留着新鲜的木屑。
“谁盖的?”她问路上碰到的一个老头。
“新来的。”老头说了三个字,就挑着水走了。
新来的。
这寨子还有新来的?
第二天,他们摸清了寨民的作息。白天有正常人来来往往——挑水、劈柴、喂鸡、做饭。但一到傍晚,所有人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拽着一样,早早回了屋,门窗关得死紧。有个正在门口扫地的男人,天还没全黑,就把扫帚一扔,转身进屋,门“咣”地关上,连灯都没点。
荆渡试着在傍晚时分跟一个正在收衣服的大嫂搭话:“这天还没黑呢,怎么就——”
大嫂看了他一眼,把衣服往盆里一扔,转身进屋,门“咣”地关了。
比那扫地的人还快。
第三天,他们试着跟寨民搭话。荆渡负责“社交”——他嘴碎,脸皮厚,见谁都笑。但寨民普遍话少,问一句答一句,多一个字都不说。只有那个挑水老头稍微健谈一点,但也只是些“今年收成不好”“后山有野猪别乱跑”之类的废话。
不过荆渡也不是全无收获。他在井边蹲了一下午,跟打水的人聊天,套出了几句话:
“井水浑?”一个中年男人瞥了他一眼,“一直这样。”
“一直?多久?”
“我记事起就这样。”
“那你们还喝?”
男人没回答,挑着水走了。
不过三天下来,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现。
第一,寨子里有一口井。井在台子中间,石砌的,井沿磨得发亮。但怪的是——井水不深,打上来却浑,带一股土腥味,像地窖里的气味。贺兰飒尝了一口,当场吐了:“这水不能喝,像泡过尸体的。”寨民却天天用这水做饭。
第二,后山那片矮树林里有坟。不是正经坟,是几块歪歪斜斜的石碑,字被风沙磨得快看不清了。姜辞辨认了半天,只认出一个“温”字。坟不多,七八座,都朝东,像是面朝着寨子的方向。
“温暖。”靳秋盯着那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温暖——那个挂着半块傩面的姑娘,和这坟有关系?
第三,寨老每天都在。
不是“在寨子里”的那种在——是“在视线里”的那种在。他们在寨子东头转,寨老的木楼在东头;他们绕到西头,寨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西头的巷口,拄着那根笑脸木杖,远远地冲他们笑一下。
“他在盯着我们。”郁铮说。
“废话。”贺兰飒翻了个白眼,“问题是他在等我们干什么。”
“等我们犯错。”姜辞说。
第三天傍晚,他们回到吊脚楼,发现门口放着一个木托盘。
上面是一壶茶,几只粗碗,还有一碟子花生米。
没有人。
“谁放的?”荆渡四处看了看,巷子里空空荡荡。
“不知道。”靳秋蹲下来看托盘,“但茶是热的。”
贺兰飒端起茶壶闻了闻:“没毒。就是普通的粗茶。”
“那意思是——示好?”
“或者是试探。”靳秋站起来,“看我们喝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