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字还没落地,门就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门板连同那个搭着门板的面具人一起,被靳秋手里的木门闩横着抡了出去。
“走!”
郁铮和贺兰飒同时动了。
郁铮的短刃贴着门缝递出去,划在最前面那具面具人的手腕上。没有血。短刃像劈在一段浸了水的朽木上,陷进去半寸,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拔出来的时候刃口发涩。
那具面具人踉跄了半步,站稳了。手腕上的裂口没有流血,裂开的木茬底下,不是骨头,是一团团发黑的、缠在一起的东西。
“那是什么?”荆渡声音都劈了,“里面填的什么东西?!”
“喊什么喊,跑你的!”贺兰飒一脚踹翻窗边另一具,折叠铲抡圆了砸在它脸上。
木屑四溅。那张笑脸面具歪了,露出面具后面半张人脸——是人脸,皮还在,眼却没有眼白,整个眼眶是两个浑浊的黑洞。它被砸偏了头,脚下只停了一瞬,又直直地转回来。
六个人从破门洞里冲出去。
七栋空楼围成的圈里全是人。
不,不是人。二十几个,三十个,戴着一张张傩面,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他们破门的动静一起,那些面具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动作不是转脖子,是整个身子一起转,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了一下。
“往东!”贺兰飒大吼。她在最外圈探过路,认得方向。
六个人一头扎进楼与楼之间的夹道。
身后的脚步声这才响起来。不是追——是整群人同时迈步,又齐又沉,踏得地皮发颤。
“它们怎么不跑?”荆渡瘸着一条腿,被姜辞架着,气喘得像拉风箱。
“不用跑。”靳秋回头看了一眼,头皮发麻。那群面具人不疾不徐,迈着祭舞一样的步子,却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逼近,“它们比我们快。”
“这话你早不说!”
“我也是刚知道!”
夹道尽头是一堵矮墙。郁铮先翻,反手把隗声拉上去,再是姜辞、荆渡。靳秋托了最后一把,贺兰飒殿后——她翻上墙的时候,一只青白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手力气大得惊人,五根手指像铁箍。贺兰飒闷哼一声,抡起折叠铲照着那只手腕剁下去。
剁了三下。
第一下,那些黑色的丝团被剁散了。第二下,丝团深处,骨头——不,是一根削尖的木桩——露了出来。第三下,那只手才松开,断腕掉在墙根,手指还在地上一抽一抽地抓。
六个人滚下矮墙,跌进一片菜地。
“别停!”靳秋爬起来,掌心的纹路在布底下烫得像块烙铁。
他们在寨子深处的吊脚楼之间穿行。白天看着寻常的木楼,夜里全变了模样——檐角挑出去的影子像一只只伸下来的手,晾衣绳横在半空,荆渡差点被勒住脖子。
面具人对这地方熟得可怕。
六个人跑的是活路,它们抄的是直线。好几次靳秋以为甩开了,前面的巷口就晃晃悠悠转出一具面具来,也不扑,就那么横着往路中间一站,等后面的围上来。
“它们在撵我们。”姜辞边跑边说,气息还没乱,脑子也没乱,“你发现没有?每回前面横着堵一个,后面就松一截,扑上来也不往死里下手——它们不是要抓人,是在把我们往外圈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