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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七结局(第1页)

十二月三十日,除夕。

沈清辞从书房回到听雨阁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灯笼点了起来,昏黄的光在积雪上映出一圈一圈暖融融的光晕。半夏站在正房门口等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看见她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汤递到她手里。

"小姐,喝了暖暖。"

沈清辞接过汤碗,指头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她端着碗站在廊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淌下去,在胃里铺开一层薄薄的暖意。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积着雪,看着月光和灯笼的光在雪面上融成一团柔和的光晕,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做了太久的梦。

她在梦里待了将近一年。梦快醒了。

"半夏,"她说,"明日天亮了之后,我们就能走了。莫叔也会一起走。"

半夏在她身旁站定,跟她一起看着院子里的雪。"小姐,"半夏的声音很轻,"那奴婢今晚能跟您一起守岁吗?"

沈清辞转头看着她。半夏的脸在灯笼光里显得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是清楚的、亮的,里面有一种沈清辞很久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平静——那种"我已经想好了"的、不再有任何犹豫的平静。

"好。"沈清辞说。

那天夜里,她们在正房里摆了一小桌酒菜——是半夏从厨房那里领来的,说是除夕夜各院加菜,每个院都有。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一壶热黄酒、一盘饺子。饺子是厨房统一送的,皮厚馅少,可在这个寒冬的深夜里,摆在桌上,冒着白汽,看起来比什么都珍贵。

沈清辞和半夏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桌酒菜和两只酒杯。沈清辞给半夏倒了一杯黄酒,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温热,黄澄澄的,在杯沿泛着细小的气泡。

"半夏,"沈清辞举杯,"这一杯,敬你。"

半夏端起了酒杯。她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笑着说:"小姐,奴婢这辈子能跟着您,是奴婢的福气。"

两人碰了一杯,把酒喝了。黄酒劲不大,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暖和和的,像一双手从里面捂住了整个胸膛。沈清辞放下杯,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在半夏碗里。

"你多吃些。"她说,"明天路上有的走。"

半夏低头把那片牛肉吃了,嚼了很久。她吃得慢,像是想把那片牛肉的味道记住。她吃完了又夹了一个饺子,慢慢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皮有些硬,可她嚼得很认真,像是在数每一口的味道。

"小姐,"半夏忽然开口,"您记得您说过的话吗?"

"哪句?"

"江南的花。您说您要种一片海棠。春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红的。"

沈清辞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极沉极重的酸楚,像是有一只手从胸腔里伸出来,攥住了她的喉咙。"我记得。"

半夏笑了,笑得憨憨的,嘴角弯起来,露出两颗虎牙。"那您替奴婢看。"她说,"奴婢替您看着影七。他今儿傍晚从地牢那边出来了,身上没什么伤,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奴婢看见了。奴婢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子时。子时一到,他会来听雨阁。"

沈清辞猛地攥紧了筷子。她看着半夏,看着那张圆圆的、老实巴交的、笑起来跟从前一模一样的脸,喉咙里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你怎么知道的?"

"奴婢猜的。"半夏说,"影七大人那天来带您去偏厅的时候,奴婢看见他的靴底沾了地牢那边的土。地牢是泥地,外头是砖地,他靴底那层土还没干——他刚从地牢出来。他出来之后不是去别处,是来听雨阁探了探路。探完了就走了。奴婢想,他在等一个时辰。"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今晚是除夕。子时一过就是新年了。府里戒严了这么多天,子时旧岁换新岁的时候,是最乱的。那时候动手,最不容易留下痕迹。"

沈清辞的筷子放下了。她坐在那里,看着半夏,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想说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像一层厚厚的沙把她所有的声音都埋住了。

"半夏,"她说,"你不会用火药的。你教过我,那些东西你不懂。"

半夏低着头,用筷子在碗里慢慢地拨弄着剩下的那半只饺子。"奴婢不懂,可奴婢试过了。前两天晚上您睡着之后,奴婢在后墙根底下试了一回,炸了个坑,不大,够用了。奴婢把剩下的分了两包,一包大的,一包小的。大的放在侧间门后面,小的贴身藏着。"

她把那半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把碗筷放下,擦了擦嘴,站起来。

"小姐,"她说,"您别出去。等子时过了,不管听见什么动静,您都别出去。"

沈清辞站起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在抖,指头冰凉,攥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半夏整个人钉在原地。"半夏,你听我说——我收回那句话。我不要你替我做任何事。你跟我走,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走——"

"小姐,"半夏没有挣开她的手,只是侧过头看着她,目光平稳而温柔,"您让奴婢做一件只有奴婢能做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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