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深邃而清冷的眼眸仿佛要看穿他的真心。他本就没打算隐瞒,只是眼下的自己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一无所有,这般寒酸让他羞于启齿。于是,伊江只能像退让一步似地反问回去。
“…主人您不也正为了保护草民而费尽心思吗。”
“我?为了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所以,您才会亲自去徽宁公的府邸吧。冒着那么大的危险,您亲自去了。”
“…是柳告诉你的吗?”
“是草民主动问的。”
慧的眉头微微蹙起。
“所以呢。为什么。”
伊江苦笑着,小心翼翼地把沾在慧脸颊上的乱发拨开。
“为什么会痛苦?为什么会这般难受?身为灵物的主人难道也会生病吗?因为心里好奇想问个明白,问着问着就聊到了。反正就算直接问您,您也不会老实回答不是吗。”
“……。”
伊江咧嘴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继续接道。
“既然如此,草民能怎么办呢。总得弄明白才行。只有弄明白了,才能发挥出应有的用处。好报答您的救命之恩,然后再离开这里。为了春白林能早日恢复和平,您自己不也说过这才是对的吗。”
“…你到底在外面折腾了些什么鬼把戏。”
“您觉得草民能在徽宁公眼皮底下搞出什么鬼把戏。”
他根本做不到。
哪怕伊江不反问,慧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就凭伊江现在的状态,绝对赢不了徽宁公那种人。一个浑身上下沾满人类最极致杀意和贪婪的家伙,怎么可能是区区一个凡俗肉身能对付得了的。
更何况他的手修长而细腻。指节附近仅有的一点薄茧,撑死也就是平时弹琴拨弦磨出来的。也就是说,他过去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生活,之所以会倒在外面,大概也是为了逃避那种血腥权力的漩涡而遭遇的意外吧。就算他不解释,前因后果也一目了然。
“…连剑都没正经握过几回的人。还敢口出狂言。”
“连这您也看出来了?”
“在我见过的无数人类里,从没见过哪个人能有一双像你这么娇贵的手。白得惊人,连半点血迹都没沾过。说的就是你。”
面对慧毫不留情的直白话语,伊江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随即轻笑了一声。
“…毕竟这一生都是当个乐师活过来的嘛。”
“不是说什么王子吗。”
“既然是皇帝的子孙,倒也确实算得上。”
慧自然听得出那份简短坦白中蕴含的苦涩。
“…少来。行吧。”
“怎么。您不信?要不我现在开始学也来得及吗?无论是剑还是弓。”
“你是想杀谁吗。”
“谁知道呢。”
伊江环住慧肩膀的手并未放松半分,目光只是静静凝望着窗外朦胧的晓色。
“与其说怀着想伤害谁的心思,倒不如说只是有了无论如何都想守护的东西罢了。”
“……。”
“因为过去什么都没能守护住。这一生,什么都没有。”
伊江低沉的嗓音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慧顺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向窗外。漆黑的森林之夜悄然退去,泛着青蓝的晨曦曙光正一点点渗入春白林的枝桠之间。
那是无比熟悉的眼神。
慧没有再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