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县城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地就化,但还是把屋顶和树梢染上一层薄薄的白。陈放难得没去打工,一早起来把屋里打扫了一遍,又去市场买了一堆菜,说是过年要吃好的。他围着围裙在厨房忙了一下午,炖了排骨,炸了春卷,还学着包饺子,捏得歪歪扭扭的,但摆在盘子里倒也像那么回事。
夜色漫上来时,窗外零星炸开细碎的鞭炮声。陈放将一盘盘热菜端上桌,启开两瓶啤酒,给自己斟满一杯,却给苏绵倒上温热的牛奶。他在对面落座,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玻璃杯,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汽。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冷意的眉眼,此刻被室内暖黄的灯光揉得柔软,灰橄榄色的眼眸沉沉地凝着她,眼底翻涌着藏了许久的温柔,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忐忑。他缓缓抬起酒杯,杯沿轻轻相碰,低沉的嗓音裹着饭菜温热的雾气,放得极轻:“新年快乐。”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指尖微微收紧,藏着满心的动容与珍重,迟疑半晌,才低声补了一句,语气真挚又缱绻:“这一年……谢谢你,陪我熬过了好多难捱的日子。”
檐外落雪簌簌轻响,室内暖灯晕开柔润的光晕,杯口浮起薄薄一层温气。苏绵指尖轻抵杯壁,目光沉静地落进他眼底,语调轻缓:“新年顺遂,陈放。还有……也谢谢你,能和你并肩走过这段时光,于我而言是格外珍贵的事。”
陈放举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他低头笑了笑,把酒杯往前伸了伸,轻轻碰上她的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说这个。”他说,仰头把啤酒喝了半杯,喉结上下滚了滚,然后又放下杯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尝尝我的手艺。”
窗外又有鞭炮声炸开,远远近近的,混着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开场曲的热闹。陈放坐在暖黄的灯光下,头发刚剪过,穿着苏绵送他那件深蓝色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初见时柔和了许多。
他低头吃着饺子,像在掩藏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明年也一起过。”
"嗯”苏绵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口,听见那句承诺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转瞬便被消散。她微微抬眼看向他,唇角漾开浅软的笑意,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声音温软:“好,祝我们新的一年越来越好!”
陈放把杯子里剩下那半杯啤酒喝完,放下杯子时轻轻应了一声:“嗯。”
窗外风雪渐盛,屋里却被灯光和饭菜的热气烘得温暖明亮。电视机里传来新年倒数声,陈放没有说话,只是在数到最后一声钟响时,悄悄往她碟子里添了一只他包的、模样最端正的饺子。窗外烟花猛然炸亮夜空,五彩的光芒映在他眼中。他顿了顿,声音依旧低沉,却仿佛穿透了喧嚣——“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