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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第1页）

六月的下午，日头正毒。

放学铃声一响，校门口瞬间被自行车铃声和学生的喧闹填满。陈放没往人群堆里挤，靠在马路对面一棵老梧桐树下，树影稀稀拉拉地投在他身上，盖不住那身修车工的硬气。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是黑色短袖，但这回没沾机油，只是洗得太久了，领口有点发白。手里没拿工具箱，只拎着个不大的帆布包，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周围的女生路过时都在偷偷看他，窃窃私语声混着蝉鸣传过来。陈放像没听见，眼皮都没抬，只盯着校门口，灰橄榄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很淡。

等到看见熟悉的身影出来时，他直起身，把还在冒烟的烟头按灭在树干上，往路中间走了两步。

“这里！陈同学！”苏绵兴冲冲的叫着他小跑过去，见他站在日光下，怕他闷热，立刻抬起小手轻轻替他扇着风，眉眼软软的。随后小心翼翼递出手里攥得好好的冰棍，眼底亮晶晶的：“热不热？给你！学校买的冰棍！专门给你买的！”

陈放看着她跑过来，脚步顿了一下，没躲开凑过来的手。冰棍带着冷气，直接贴在他脸上，冰得他下意识眯了下眼。

“多少钱。”

他没接冰棍，只低头看着，灰橄榄色的瞳孔里映着她举着冰棍的手。周围路过的学生都在往这边看，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皱了下眉，往树荫里退了半步，避开那些视线。

“不吃。”

他把冰棍轻轻推回去，手指碰到那双手背时有点凉，带着层薄茧。

他拎了拎手里的帆布包，声音压得很低，像不想让别人听见，“先回家。”

苏绵连忙把冰棍又往他面前递了递，脑袋微微晃着，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眉眼弯弯。

“不要你钱！我请你吃，吃嘛吃嘛！”

陈放看着举到嘴边的冰棍，没再推。他低头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有点太甜了，腻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见他应下，她眼底漾开笑意，轻轻拽住他的衣袖，轻声道：“好，我们先回家。”

“行了。”陈放舔了舔嘴角沾的糖水，转身往公交车站走。帆布包挎在肩上，带子勒着他肩膀上的肌肉，显出流畅的线条。

“不用坐车，走路回去。”

他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大，但时不时放慢速度等后面的人跟上。路过便利店时他拐进去买了瓶水，顺便把甜的发腻的冰棍偷偷处理掉，出来时把瓶盖拧开递给旁边的人，自己没拿，只从兜里摸出烟盒。

……

马路边的路灯还没完全亮起，两个人挨着人行道缓步前行。苏绵踢了踢脚下路边的小石子，偏过脸看向身旁，没有咄咄逼人的追问，只是随口闲聊似的，声音淡淡的充满好奇

“陈同学……为什么你不想再上学了？”

陈放停下脚步，他没立刻回答，目光扫过路边停着的一辆共享单车，又落回那张单纯的脸上。

“没钱。”

他说得很干脆，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又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在指间转着，没点。

“那时候连饭都吃不起，哪有闲钱读书。”

他转身继续走，步子迈得大，帆布包在腰侧晃荡。过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混着街边的车流声，听不太清。

“再读也读不出什么名堂。”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向前走，来往车辆的轰鸣擦过耳边。听着他平淡道出过往，苏绵大的脚步慢了半拍，目光落在他被夕阳扫过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沉沉的思忖。街边车声来往喧嚣，她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斟酌与试探。

“那……我供你读书……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