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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的感觉（第1页）

恐惧还是战胜了励志，于是过了几分钟，苏绵还是鼓起了勇气

……她的声音很小，还带着点颤抖，然后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同学……要是我很怕黑怎么办？”

陈放睁开眼，侧过头看向她的房间。客厅很暗，只有厨房那点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他起身，走到房间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还没插电。

“怕黑怎么不开灯。”

他走进去，摸到床头柜上的小夜灯，插上电。暖黄色的光立刻晕开来，把整个房间染成很柔和的颜色。他退到门口，手还扶在门框上。

“开着睡，门别关。”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在客厅。”

“……陈同学，你陪我讲讲话吧！”苏绵思考了一下还是说着，她的手指在被子里悄悄收紧，指尖有点凉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他的人生字典里几乎没有“陪伴”和“聊天”这两个词，在这种氛围下，他显得有些局促。他没动，但指尖微微蜷缩，像是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似乎是柔软的依赖。

“讲什么。”

他声音低哑，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顺势靠在门框上，并没有完全走进来，维持着一种既在保护又在保持距离的状态。

“我也没啥好聊的。每天就是拆发动机，洗零件，抽烟。”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会儿，沉默了片刻，突然自嘲地轻嗤了一声，虽然没什么波动，但能听出一点苦涩。

“你这种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听我的生活估计像在听恐怖故事。”

“……你想说说关于你吗？”顿了顿，苏绵的眼睛看着昏黄的房间，语气带着一点好奇，又带着点礼貌试探，"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陈放愣住了。

灰橄榄色的瞳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颤动。在他的认知里，人们要么因为恐惧而远离他，因为他混过社会打过架，要么因为厌恶而鄙夷他，因为他偷过东西抢过食，好像还从来没有人如此纯粹地想要了解他。

他缓缓地松开抱着的手，把它插进裤兜里，视线移向窗帘覆盖的窗户。

“没啥好说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干涩而缓慢。

“我是北方的。那时候天特别冷，冬天地上的雪能没过膝盖。”

他没有说他在北方的事，也没有说那个绝望的夏夜。他只是碎片般地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像是把记忆撕成碎屑扔给她。

“养过牛，放过羊。那时候只要能吃到一个馒头，就能开心一整天。”

说到这里，他突然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真实感，没有任何掩饰。

“我这种人……”

他正说着，话到一半忽然停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他低头一看——某人已经在暖黄的灯光下沉沉睡去，呼吸均匀，手指还松松地攥着被子边缘，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陷进了枕头里。

他盯着看了很久。

……

“……睡了？“。

他低下头，无奈又似自嘲的笑了笑。

苏绵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起伏，或许在这个充满不安的夜晚她终于找到了某种依托，至少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便毫无防备地陷入了深度睡眠。

陈放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那样平和的样子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像是看到了某种极易破碎的透明泡沫。他从未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过一个如此单纯的生物，怎么会有人如此放心大胆的把后背交给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让他心脏深处某个被冻结的地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瘙痒感。

他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苏绵的肩膀。指尖在触碰到被褥边缘时停顿了一下，最后他还是忍不住，用粗糙的指节轻轻抚了一下她的额头。触感细腻得惊人，和他指缝里永远洗不净的油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啧。”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他撤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没有关死，留了一道刚好能听到动静的缝隙。

他回到沙发上，这次没有闭眼，而是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客厅，在寂静中聆听着每一个细小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