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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第1页）

“年轻。”

陈放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词。他倒完机油，把空桶放回纸盒里，又拿起新火花塞一颗颗拧进去，扳手每转一下，腕骨就凸起一小块。

“十九。”

他直起身，把引擎盖放下来，“砰”地一声扣上。然后绕到驾驶座，拧了下钥匙，发动机“轰”地一下着了，声音比之前轻快不少。他坐进去，踩了两脚油门，转速表指针跳了跳，又落回怠速。

“好了。”

他从车里出来，把钥匙递给面前这个略带害羞的小女孩。

车库里弥漫着新机油被加热后散出的味道，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之前那股汗味不太一样。

“以后别等机油见底了才修。”

苏绵看着他弯腰收工具的背影，犹豫了两秒。

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在脚边轻轻晃了一下，她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到他的衣角，几乎没有用力，像是怕真的拽住他。

“那个……”

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点明显的、不太擅长主动开口的生涩。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他衣角被自己碰到的位置，没有抬起来。

“你……想不想继续读书？”

问完这句话，她的手很快就松开了，像是完成了一件需要鼓起勇气的小事。整个人站在原地，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呼吸稍微浅了一点，眼神也习惯性地往旁边偏了偏——不是娇羞，只是那种很少人跟主动跟人说话时，会下意识想逃开对视的、轻微的不适感，以及自己冒犯别人的极致尴尬。

陈放正弯腰收工具，感觉到突然被拉住衣角，动作一顿住。

他直起身，低头看了眼攥着他衣角的手，又看向那双手主人的脸。车库顶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像一小片细密的栅栏。

“不想。”

他声音很平，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只是把工具箱扣好，拎起来，往后退了半步，衣角从手里轻轻滑出去。

“读书是你们这种人的事。”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灰橄榄色的眼睛在烟雾前显得很静，像一潭落满灰尘的水。

“钱结给厂里还是给我。”

苏绵的手指还停留在刚才松开的位置，空气像是突然静了一拍。

空气的流动带动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轻轻晃了一下，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头从包里拿出钱，递过去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好的。”

声音很低，尾音几乎听不清。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把刚才被挡回来的那话硬生生咽回去。

“谢谢你……直接给你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手边的工具箱上，没有抬头。其次的是更沉、更闷的羞耻——像是主动伸手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又被轻轻、但明确地推开之后，那种不知道该把伸出的手往哪里放的、属于一个腼腆的人的尴尬与难堪。

钱递出去的瞬间，她的手指几乎是碰到他指尖就立刻缩了回来。

陈放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看了眼递过来的钱。他没立刻接，沉默了两秒，才用另一只手接过，折了两下塞进裤兜。

“多了。”

他声音低低的，从工具箱里翻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还给她。那些钱上沾着点黑色油印，被他用手指捋平了才递过来。

“火花塞加机油，没这么多。”

他拎起工具箱，往车库出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只侧过一点脸，耳垂上的银耳环被灯光照得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