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放醒得早。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被子重新给她盖好,然后去厨房做早饭。煎蛋的油香和烤面包的气味很快飘满整个屋子,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得地板暖烘烘的。
七点整,他敲了敲苏绵的房门。
“起来。七点半出门。”
他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短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没怎么打理,只胡乱往后拢了把,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嘴里还叼着片没吃完的吐司,手里拿着她的书包。
“快点。”他看了眼手机,“别迟到。”
眼皮沉重得黏在一起,脑袋埋在枕头里,发丝乱糟糟贴在脸颊
嗯?
她含糊地哼了一声,意识还陷在沉沉的睡意里,半分都不想睁开眼。胳膊下意识往旁边摸索,空落落的触感让她皱了皱鼻尖,身子往被窝里又缩了缩,把被子往上扯,蒙住大半张脸。
“再睡一会儿……”
嗓音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人还赖在床上不肯动弹。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眼皮掀都懒得掀开,整个人蜷在暖乎乎的被褥里,只想继续昏睡,半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陈放没说话,直接走到窗边,“哗”地拉开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照得满屋都是。
“七点半。”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然后他走出房间,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修车厂群里的消息,他扫了两眼就锁了屏。
“饭在桌上。”他朝房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凉了我不热。”
”嗯,不想上学……”
她嘴里溢出一声含混的鼻音,眼皮彻底垂落,不再有半点动静。
脑袋歪靠在枕头上,呼吸变得绵长又平稳,方才还微微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整个人蜷在被窝里,被子裹住大半身子,就这么又沉沉睡了过去,连窗外透进来的天光,都没能把她唤醒。
房间安安静静,只有她均匀浅浅的呼吸声。
陈放又等了五分钟,起身走回你房间。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她从被子里捞起来。动作不重,但很利落,苏绵整个人被他半扶半抱地弄成坐姿,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
“刷牙。”
他把她往卫生间方向轻轻推了一下,自己转身去厨房把煎蛋和面包重新热了热。微波炉“叮”地响了一声,他端着盘子出来,放在茶几上。
“书包里给你放了瓶水。”他说,头也没回。
突如其来的晃动惊得她身子一颤,嘴里猝不及防溢出一声短促的“啊——”。
她还陷在朦胧的睡意里,眼皮耷拉着,脑袋昏沉沉的,头发乱糟糟糊在脸颊。人没完全醒透,被硬生生拽离温暖被窝,一股起床气涌上来,眉眼皱成一团,带着几分懵懵的不悦,迷迷糊糊地哼唧出声。
七点半,陈放还是准时把苏绵送到校门口。
他站在昨天的梧桐树下,没再往里走。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他伸手把苏绵的书包带子扶正,又往校服口袋里塞了张零钱。
“放学在这等。”他说,退后半步,示意她进去,“别乱跑。”
校门口人来人往,几个女生经过时又朝他这边看。他像没感觉似的,从裤兜里摸出根烟,没点,只在指间转着。灰橄榄色的眼睛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混进人群里,他才把烟点上。
摩拖车发出一声咆哮,黑色的尾气喷涌而出。车身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带起一阵热风。
他在路口拐了个急弯,车身几乎贴着地面滑过去,引得路人一阵惊呼。
陈放根本没理会,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只顾着盯着前方的路。
到了修车厂,他把车往角落里一扔,也没跟老板打招呼,径直走向角落里的那台故障车。
“小陈,怎么才来?那辆桑塔纳等着提呢。”老板柳科州喊了一嗓子。
陈放没应声,只是拿起扳手,动作利落地开始拆卸轮胎。他干活很凶,像是在跟谁较劲。扳手砸在金属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带着股狠劲儿。
杨五凑过来,想递根烟,被他冷着脸拒绝了。
“操,吃枪药了?”杨五骂骂咧咧地缩回手,“一大早谁惹你了?”
陈放没理他,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他低头看心手里的零件,脑子里却全是方才校门口的画面。
今早正好赶上上学的早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