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灰橄榄色的瞳孔在夕阳下显得很沉,像某种未打磨过的石头。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视线移开,看向街对面的一家小饭馆,那里的油烟味正顺着风飘过来。
“读书救不了命。”
他把烟塞回烟盒,手插进裤兜,肩膀塌下来一点,那种戾气散了些,露出下面某种很深的疲惫。
“而且我现在挺好,能挣钱,能吃饱。”他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傻子,语气很平,“别在我身上花这种冤枉钱。”
说完他又继续走,这回没再等,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像一道划开的口子。
结果女孩却倔强的不能认同他那番消极的说辞,好像他们总是对立面。受着固有的观念影响,在苏绵的认知里读书本就是出路,寒窗苦读便能换得日后安稳体面。迎着落日的余光,她神情十分认真,执拗地同他辩驳,语气里还掺着一丝怒意。
“读书是可以出头的,等你毕了业,往后便能谋一份好前程,日子会好过起来的!”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他身上。陈放盯着看了几秒,那种很沉的目光像是在评估什么风险,最后又收回来,只扯了下嘴角。
“等你毕业再说。”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把这个话题岔开了。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指了指前面的路口。
“到了。”
那是苏绵住的那栋老居民楼,外墙皮斑驳,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娘还在摇着蒲扇。陈放拎着帆布包,率先走进楼道。感应灯这次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那道耳后的疤痕更明显。
“走前面。”他站在楼梯口,让她先上,自己跟在后面,步子放得很慢,像在听楼道里的动静。
苏绵沉默地迈步往楼上走,方才读书的争执还压在心底。眼角余光瞥见他肩上仅有的帆布包,心里掠过一丝怪异,便随口出声问了出来。
“……你的行李呢?”
陈放拍了拍肩上的帆布包。
“都在这儿。”
他把包拎起来晃了晃,里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几件换洗衣服,两包烟,还有些零碎的洗漱用品。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我就这点东西。”
他站在楼道里,昏黄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不太清楚。他侧身让她好上去,自己跟在后面,步子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钥匙呢。”
405门口,他停下来,手撑在门框上,没急着进,先往屋里看了看。窗帘拉着,还是昨天走时的样子,没人动过的痕迹。随后才开门进去
……
苏绵的目光又落在他搁在玄关柜上那只薄薄的帆布包上,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没想到他全部家当就只有这么一点。短暂怔了怔,才回过神来,语气带着几分生涩的房屋主人迎新的语气;
”欢迎陈同学来到我们的家!”
说完便转身走向厨房,伸手拿起玻璃杯,给他倒上一杯温水。
陈放没接话,只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先把帆布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环顾了一圈这个还算宽敞的客厅。
“你住哪间?”
他指了指那边的卧室,像在疑惑,随后又自己拎着包走到沙发旁。沙发是布艺的,米白色,看着就很软。他把手里的包放在茶几上,弯腰试了试沙发的长度,自己躺上去,腿还得蜷着,脚踝搭在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