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我冲一下。”
他进了卫生间,门没被关严,留了条缝,但没人注意。水声很快响起来,混着脱衣服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热水蒸出的白汽从门缝里溢出来,带着沐浴露的廉价香味。
十分钟后他出来了,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腰间只围了条浅色浴巾,比他的肤色浅了好几度。他走到客厅,从帆布包里翻出条短裤回到厕所套上,又拿了件干净背心。
他走到苏绵的房门口时,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背心领口。月光下他的皮肤泛着潮湿的光,像被雨淋过的石墙。
”还不睡?“
他的声音比白天柔了些。
苏绵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子边缘,耳尖已经悄悄红了。原本想好的话到了嘴边,又卡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没了……你能……抱着我睡嘛?”
说完立刻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点发红的耳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空气静了两秒。
陈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眼底有什么东西极轻地动了一下。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他站在门口,毛巾搭在肩上,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也没动。又过了几秒,他走进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
“就这一晚。”
他背对着她躺下来,动作很僵,像块石板。床垫随着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他们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他身上有沐浴露的薄荷味,还有种更深的、洗不掉的体温。
“睡吧。”他闭着眼,声音很轻,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苏绵没有再说话。
只是又往旁边靠了靠,整个人软软地贴着他,手臂很轻地环上他的腰,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搭着,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
“谢谢你……陈同学。”
陈放没回头,只感觉到身后的人贴上来,手臂环过他的腰。他的身体更僵了,像根绷紧的钢筋。
“别叫陈同学。”
他声音很低,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过了几秒,他慢慢转过身,面朝着她,但眼睛还是闭着的。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头顶,手臂虚虚地搭在腰上,像怕把她弄疼。
“睡吧。”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几乎是气音。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突然要抱,也没有拆穿她其实还在害怕。只是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动作很轻,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这种感觉很熟悉……
苏绵闭着眼,呼吸慢慢贴着他的节奏。
其实她自己也清楚——白天在警局门口那些事,比以为的还要吓人。第一次独自回来生活的这几天,那种被人盯着、被追着的感觉,到了夜里还是会突然翻上来。她只是忽然很想念以前,外公外婆还在时,会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背,说没事了,睡吧。
现在某人在做同样的事。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有鸟在叫,声音很脆。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胸口平稳地起伏着,像终于放松下来的人。
就这样被他抱着,没有再动。
有些什么,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里,又悄悄往前走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