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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夏婉笙断了吧（第1页）

专升本考试彻底落幕，短暂的朝夕相伴如期终结。几日后，江屹纬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辞别夏婉笙，孤身一人奔赴千里之外的杭城，奔赴他曾寄予厚望的全新事业与前路。

而夏婉笙恰逢大三实习阶段，熬过了一整年高压紧绷的备考时光，身心俱疲，便打算暂且放缓节奏、休整一段时间，索性动身回到了老家栖溪镇。

时值春夏之交，渝市乡间春意正好。暖风绵软绵长，漫过层层青黛山野，田间新绿铺陈遍野，秧苗初盛、草木抽枝，路边野花星星点点肆意盛放。溪水潺潺绕着村落缓缓流淌，河堤垂柳依依拂风，山间薄雾清浅，白日天光清亮，晚风温柔湿润，整座小镇都浸在生机勃勃、松弛治愈的春意里，岁岁安然，满目清新。

回到栖溪镇的日子，简单又朴实，温柔且安稳。

没过多久，专升本成绩与录取结果正式公布，夏婉笙如愿上岸，成功圆梦本科。得知录取消息的那一刻，她心里悬了一整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那些熬夜刷题的煎熬、数次情绪崩溃的内耗、咬牙坚持的日夜，全都落得圆满归宿。

夜里视频，她抱着手机，眼底亮得柔和，把录取截图凑近镜头。“屹纬，我考上了。”

江屹纬望着屏幕里的她，眼角弯起，笑意是真切的。哪怕自身处境困顿，看见她得偿所愿，心底依旧漫开暖意。“我的宝贝真厉害，总算不辜负你这么久的付出。”

异地隔开了肉身，却反倒让二人更懂得珍惜每一次相处。

夏婉笙的乡间日子过得松弛舒缓。每日睡到自然醒，中午钻进厨房捣鼓各色吃食；下午坐在窗边，慢慢修改毕业论文，整理实习需要上交的材料，不赶进度，也不勉强自己。傍晚便陪着母亲沿着河堤慢慢走，看落日铺在河面，晚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漫过来。

每晚两个小时的视频，成了两个人一天里最期待的时刻。

大多时候气氛都很软。她会絮絮叨叨和他讲镇上的琐事，今天河边的柳絮飘了满地，妈妈又摘了什么野菜，自己做的菜味道如何。江屹纬也会说杭城街头的烟火，出租楼下的夜宵摊，路上遇到的细碎小事。会隔着屏幕分享零食，会互相打趣开玩笑，临结束前总要恋恋不舍拉扯许久才肯挂断，互道想念。哪怕隔着千里，彼此的依恋反倒越来越重。江屹纬在外奔波一天满身疲惫，接通视频看见她的脸，情绪便会慢慢平复下来。

只是杭城的现实并没有朝着预想发展。江屹纬刚落脚就遇上外贸方面的政策波动，李朔介绍的岗位直接搁置。他只能四处投递面试教育机构，跑了一家又一家，薪资、环境、发展都不尽人意。一次次满怀希望出门，又一次次失意而归，原本的锐气，在反复碰壁中一点点被消磨。

这天夜里，视频里气氛依旧轻松，夏婉笙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缘，随口说起心里小小的期待。“等我九月份入读本科，假期会多一些，有空我就过去找你玩。”

话音落下，屏幕那头安静了一瞬。

江屹纬脸上浅浅的笑意淡了下去，没有接话，只是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出租屋斑驳的墙面。

夏婉笙心里微微一动，话到嘴边，那些关于往后定居、两家距离、他工作走向的念头，硬生生咽了回去。房间里还回荡着方才说笑过后的余温，可有些看不见的东西，悄悄沉了下来。

她不想让气氛变僵，也不忍心再给他增添负担，转了语调，轻声说道：“就是随口想想啦，先不说这个。你今天晚饭吃的什么？”

江屹纬抬眼，重新扯出一点温和的神色，顺着她的话聊起晚饭，方才那片刻的滞涩，仿佛转瞬消散。

之后的通话大抵都是这般模样。聊生活，聊情绪，聊细碎的欢喜，两个人依旧温存亲昵，想念也是真真切切。可只要话题不经意触碰到以后的去向、见面的安排、长久的归宿，就会出现这样短暂的停顿。没有人激烈争执，也没有人直白诉苦，只是话语会绕开那个方向，不动声色地把沉重的部分搁置。

夏婉笙坐在自家暖和的房间里，窗外是小镇盎然的春夏光景，自己的人生往前迈了一步，和江屹纬的感情也愈发缱绻。可她清楚感知得到，有些横在两人之间的东西，就静静摆在那里。她想做点什么，却隔着千山万水，找不到可以伸手的地方。

江屹纬也贪恋屏幕这一头传来的温柔，这份爱意是他低谷期为数不多的慰藉。只是夜深挂掉视频，独自待在陌生城市狭小的出租屋里，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现实，依旧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他们相爱是真切的，可那条通往未来的路，依旧迷雾重重。

暑假来临，栖溪镇迎来旅游旺季。休整了整整三个月的夏婉笙不想整日闲在家中，便打算去景区找一份兼职，提前托镇上相熟的熟人帮忙打听联系。几番辗转，事情总算落定，七月初，夏婉笙满心欢喜，正式到景区上班。

每日往来络绎不绝的游客，山间流动的热风，景区里此起彼伏的喧闹，填满了她的夏日。工作算不上轻松，却足够充实。与此同时，江屹纬和她约好，八月份两人可以见上一面。这份期待悬在心头，往后的每一天，于夏婉笙而言，都多了一层盼头。干活疲惫的时候，只要想到不久之后就能见到那个人，心底的疲惫便会消散大半。

可千里之外的杭城，却是另一番光景。狭小的出租屋里，江屹纬一日比一日消沉。求职屡屡碰壁，看不到出头的眉目，日子浑浑噩噩。隔着屏幕，夏婉笙能捕捉到他状态的下坠，心里暗暗焦急，却什么也做不了。远在鲁市的父母，还有姐姐江屹婷，也看在眼里，满心忧虑。

七月中旬，江屹婷带着儿子，从邹县动身来到杭城。对外只说是带着孩子出门旅游散心，心底真正的目的，却是想劝江屹纬离开这座处处碰壁的城市，跟自己回家。

夜色漫过城市楼宇，出租屋的阳台吹着燥热的晚风。姐弟二人各自靠在阳台的躺椅上，周遭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响。

江屹婷率先开口，声音沉静：“屹纬，和我回邹县吧。你在杭城兜兜转转也没一份像样的工作，何必在这里白白耗着自己。你已经二十六岁了，回家之后，爸妈帮你物色合适的姑娘，成家立业，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不好吗。再说邹城实验中学的岗位，我已经帮你打点联系好了，只要你愿意回去，随时就能上岗。”

江屹纬指尖攥紧，晚风掀动他单薄的衣衫，语气带着疲惫的执拗：“姐，你别逼我。我很爱婉婉，我不可能就这样离开她。”

“我知道你们感情很深，可爱不能当饭吃。”江屹婷的声音透着现实的沉重，“夏婉笙刚考上本科，还要再读两年书。这两年的时间，你真的耗得起吗？人心隔肚皮，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

江屹纬垂着头，沉默下来。这番话戳中了他心底埋藏许久的惶惑，他没有办法反驳，眉头紧紧拧起，陷入动摇。

看见他这副犹豫失神的模样，江屹婷猛地站起身，径直跪在了他的面前。

“姐，你这是干什么，我受不起。”江屹纬心头大震，连忙起身伸手把她扶起来。

江屹婷却拉住他的手腕，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屹纬，你也知道，从小在家里，我因为是女孩子，就得不到爸妈多少看重。这次我过来，全是爸妈千叮咛万嘱咐。家里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倘若你留在外地不肯回去，往后谁来给他们养老送终。”

一字一句砸下来，压得江屹纬喘不过气。他浑身绷着，顺着姐姐的力道，直直跪坐在阳台冰冷的地面上，脑袋沉沉低下，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在地板。

“所以答应姐姐，和夏婉笙断了吧。”

话音落下，江屹婷伸手抱住他的肩膀失声痛哭。江屹纬也回抱住姐姐，一只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恨意翻涌在胸腔，他恨当下窘迫的处境，更恨自己这般懦弱无能，连心爱的人都护不住。

燥热的夏夜，没有一丝风能够吹散阳台之上沉甸甸的两难。一边是生养自己的家人，是现实安稳的归途；一边是拼尽全力不愿割舍的爱意，两条路横亘在眼前，无论选哪一条，都注定要失去些什么。而远在栖溪景区上班的夏婉笙，对此一无所知，还在满心欢喜地倒数着八月相见的日子。